大道 邊 ， 南園 草色 正 如 煙 ； 回廊 細雨 暫 流連 ， 紅 萼 有 情春 未 老 ； 東風 乍 暖 夢 先 寒 ， 花 前 無 計盡君歡 。 這 是 我 收藏 一 幅 臺 靜農 先生 晚年 所 寫 的 手 卷 局部 文字 ， 民國 女 詞人 沈祖棻 的 作品 ， 手卷 的 字體 出入 行楷 之間 ， 偶 見 草書 之 意 ， 整 個 書寫 中 ， 數 個 「 夢 」 皆 以 不同 書體 為 之 ， 詞境 纏綿 悽傷 ， 書法 則 沉鬱 迫人 肝腸 ， 那 是 臺 先生 晚年 腦部 手術 逐漸 復原 後 所 寫 。 家居 時光 ， 我 常常 站 在 臺 先生 的 字 前面 ， 想像 暈染開 了 的 墨點 ， 宛若 淚痕 。 沈祖棻 是 誰 呢 ？ 後來 我 蒐羅到 她 的 作品 ， 才 知 是 她 是 民國 以後 的 女 詞人 ， 中共 建政 之後 ， 依舊 待 在 大陸 。 那麼 晚年 的 臺 先生 在 病 後 書寫 沈祖棻 之 詞 ， 就 如同 他 與 魯迅 、 陳獨秀 等 人 的 情誼 ， 經過 政治 的 阻絕 ， 反而 留下 了 最 原始 的 真純 ， 可以 歷劫 不變 ， 魂魄 繫 之 ──臺 靜農 與 葉石濤 那 是 寫 《 地 之 子 》 、 《 建 塔 者 》 的 臺靜農 ， 也 是 青年 左傾 因而 繫獄 三 次 的 臺靜農 。 往事 如 兵燹 ， 人物 全 非 ， 國一 再 換 了 ， 江山 與 記憶 依舊 在 。 為 了 躲避 國民黨 中央 ， 而 於 一九四六年 就 來到 台灣 的 臺 先生 ， 恐怕 也 有 遠離 是非 、 另 覓 海外 仙山 之 思 罷 ， 只是 沒想到 ， 一九四九 的 大變局 ， 國民黨 與 國民 政府 整 個 遷到 了 台灣 。 一直 到 住 在 他 溫州街 教授 宿舍 對面 的 彭明敏 被 軟禁 、 被 吉甫 車 特工 監視 ， 他 還 要 豁達 地 對 訪客 笑說 ： 「 那 是 監視 彭明敏 的 ， 跟 我 無關 。 」 甚至 呵呵 笑 出聲 來 。 相較 於 台大 同事 喬大壯 在 一九四九 變局 之前 返回 內地 ， 自 沉 湖 底 ── 戮力於 教學 、 寄情 於 書藝 的 臺 先生 ， 已 多 了 從容 和 豁達 ， 雖然 他 的 字 ， 勁拔 中 總是 沉鬱 。 政治 的 粗暴 外力 ， 已 不能 阻擋 他 胸 中 的 天地 ， 或許 這 是 藝術 最 積極 的 意義 之 一 罷 。 春節 假期 之中 ， 閉門 讀書 ， 閱讀 一些 台灣史 、 台灣 文學史 相關 書籍 ， 拿出 一九八○年代 所 買 的 葉石濤 先生 發憤 著作 的 《 台灣 文學 史綱 》 ， 從 字裡行間 ， 重新 看到 他 對 自己 與 西川 滿 交往 期間 ， 那些 少作 的 頹廢 虛無 傾向 ， 有 著 昨 非 今 是 的 自我 批判 ； 也 讀到 他 從 沒落 的 地主 階級 到 繫獄 ， 到 任教 小學 ， 中間 所 綿亙 的 左翼 情懷 ： 文學 的 土地性 、 人民 生活 的 紀錄性 。 寒夜 讀書 ， 我 突然 湧現 悽傷 之 感 ： 思想 是 自由 的 ， 思想 卻 也 是 危險 易 致 禍 的 。 兩 位 「 看 不 見 的 左派 」 ， 在 文學 藝術 上 卓然大成 ， 要 抵抗 多 大 的 壓制 與 禁絕 ， 才 能 獲得 著述 與 創作 的 自由 和 勝利 ！ 一九一二年 ， 撰寫 《 台灣 通史 》 的 連雅堂 先生 有 詩：一 春 舊 夢 散 如 煙 ， 三月 桃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