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 我 說話 ， 她 先 接著 說 ， 說 得 緩和 而 柔順 ： 「 我 一定 要 考上 第一 志願 。 但 我 懶慣 了 ， 不 知 該 如何 堅定 意志 ， 集中 精神 。 我 認為 這 問題 你 一定 能夠 替 我 解決 ， 因此 我 才 急 著 找 你 的 。 」 小慧 的 話 使 我 想起 一 件 事 。 「 妳 有 妳 的 讀書 方法 ， 我 有 我 的 讀書 方法 。 妳 有 妳 的 條件 ， 我 有 我 的 條件 。 因此 我 不 想 告訴 妳 怎麼 做 。 我 只 能 把 我 的 經驗 說出來 ， 讓 妳 參考 。 」 「 那 你 就 告訴 我 你 的 經驗 。 」 「 我 還 沒 決定 該不該 告訴 妳 ， 因為 我 從 沒 對 任何 一 個 人 說 過 。 」 「 告訴 我 又 有 甚麼 關係 呢 ？ 」 「 當然 是 沒關係 ， 但 我 還是 要 想 一下 。 現在 起到 上車 ， 妳 不要 再 說話 。 如果 我 決定 告訴 妳 ， 上車 後 我 會 告訴 妳 。 如果 我 沒 說 ， 就 表示 我 不 想 讓 妳 知道 。 妳 就 不要 再 問 這 件 事 ， 好 嗎 ？ 」 想 了 一下 ， 我 就 決定 上車 後 告訴 她 。 上車 坐定 後 ， 我 把 我 家 從 窮困 中 掙扎出來 的 經過 ， 仔仔細細 地 向 她 說 。 我 父母親 結婚 的 時候 ， 正 值 臺灣 光復 不久 ， 到處 是 飢荒 ， 他們 必須 非常 非常 勤勉 才 能 生存 下去 。 現在 我們 在 臺北 有 了 兩 棟 房子 ， 兄弟們 都 長大成人 。 我 母親 是 在 我 讀 師專 二年級 的 時候 ， 心臟病 去世 在 宜蘭 羅東 的 故鄉 。 在 她 的 遺體 旁邊 ， 我 從 親戚 口 中 聽到 許多 我 母親 辛苦 奮鬥 的 歷史 ， 想不到 現在 可以 享福 了 ， 卻 默默 地 離開 人間 。 因此 ， 我 決心 要 「 揚名聲 ， 顯父母 」 ， 安慰 母親 於 九泉 之下 。 回到 臺北 ， 我 馬上 準備 重考 ， 非 建中 、 附中 不 讀 ， 以後 還要 考 大學 。 用功 了 兩 個 月 ， 我 考上 了 第一 志願 建國 中學 。 當 我 把 往事 說完 ， 小慧 問 ： 「 你 的 意思 是 不 是 叫 我 也 找 一 個 值得 奉獻 的 人 ， 讀書 就 為 他 而 讀 ？ 」 她 真是 領悟力 強 的 女孩 。 接著 我 告訴 她 ， 考建 中 前 一 段 時間 的 讀書 情形 ， 我 說 ： 「 那時 剩下 的 日子 已 不 多 ， 我 不能 再 用 以前 那 種 高興 讀 就讀 ， 不 高興 讀 就 不 讀 的 態度 ， 不管 喜歡 不 喜歡 ， 我 都 必須 集中 精神 ， 堅定 意志 ， 全力以赴 。 「 打算 是 這般 打算 ， 但 認真 了 一 段 時候 ， 『 休息 一下 吧 ！ 』 的 感覺 就 來 了 。 我 擔心 這 種 情況 如果 多 出現 幾 次 ， 我 的 時間 就 不 夠 用 ， 那 就 完 了 。 「 我 曾 試 過 ， 在 玻璃墊 上 寫 著 大 數字 ， 提醒 剩下 的 時日 。 用 沙漏 提醒 時間 的 快速 。 泡 紅茶 ， 泡 咖啡 ， 據說 那 樣子 不 容易 睡 。 但是 到 後來 ， 變成 讀書 和 喝 那些 東西 的 時間 花 得 一樣 多 。 我 曾 把 計畫表 排 得 緊緊 的 ， 但 我 還是 會 在 每 兩 段 時間 中 自動 延長 休息 。 日子 一天天 過去 ， 我 一直 無法 全神貫注 。 「 我 實在 太 懶 了 ， 我 實在 弄 不 清楚 為甚麼 我 這麼 不 愛 念 書 。 我 怪 起 自己 來 。 我 想起 媽媽 ， 想起 她 年輕 時 吃盡 了 苦頭 ， 想起 她 撫養 我們 所 花 的 心血 ， 想起 她 老來 原 可 享 享福 ， 卻 無聲無息 地 死去 。 我 又 想起 我 對 她 暗中 立下 的 志氣 ， 我 想 得 眼淚 都 掉下來 。 我 一直 想 ， 越 想 淚 越 流 ， 想 得 淚 流 得 滿 臉 都 模糊 了 ， 連 頭腦 也 模糊 、 暈眩 。 我 突然 想起 ， 我 一 刻 再 也 不 敢 怠慢 ， 立刻 振作 起來 。 雙手 往 臉 上 一 抹 ， 到 浴室 把 臉 弄 乾淨 ， 照照 鏡子 ， 強 作 笑笑 ， 然後 去 打開 櫃子 ， 找出 相簿 ， 把 媽媽 的 照片 全 取下來 ， 每 種 書 上 都 放上 一 張 當 書籤 用 。 安排 妥當 ， 立刻 就 開始 拚命 讀 。 「 最後 一 個 月 ， 我 把 時間 把握 得 很 好 ， 幾乎 沒有 空白 、 胡想 的 時候 。 一 想到 要 休息 ， 我 就 看 媽媽 的 照片 ， 就 想起 媽媽 的 一切 事 ， 想起 我 立下 的 志氣 。 」 她 默默 不 表示 意見 。 突然 我 覺得 我 的 辦法 不 適合 所有 的 人 ， 於是 我 說 ： 「 可能 是 我 運氣 好 ， 不 是 辦法 好 。 」 接著 我 說 ： 「 阿三 的 辦法 也許 可以 試試 。 他 念 成淵 中學 時 ， 念到 初二 ， 覺得 學校 不 適合 他 準備 聯考 ， 他 就 說服 了 家人 ， 休學 上 補習班 。 他 終於 考上 建中 ， 英文 還 考 了 一百 分 。 」 「 這 個 辦法 我 想 過 了 。 」 小慧 說 ： 「 我 向 爸 媽 提到 要 休學 ， 自己 念 。 他們 好 生氣 ， 說 ： 給 親戚 看到 豈不是 笑話 ， 豈不 被 認為 我 被 退學 了 ？ 」 家 裡 住 著 念 北一女 的 女兒 和 北一女 休學下來 的 女兒 ， 在 鄰居 的 眼光 中 到底 是 不同 的 。 在 談話 中 ， 車子 很 快 地 就 到 了 中壢 。 下 了 車 ， 風 好 大 。 我 領教 過 好幾 次 中壢 的 風沙 。 我們 靠在一起 走 。 「 還 要 走 多 遠 ？ 」 「 快 到 了 ， 不過 你 不要 送 我 到 家 。 」 我 了 解 為甚麼 。 這 不 是 第一 次 。 【 第二十一 章 】 21 送 小慧 回家 ， 使 我 又 想起 維維 。 她 住在 安東街 ， 每 次 走 在 那 條 長長 窄窄 的 巷子 時 ， 她 都 要 擔心 碰到 她 家人 。 那 段 甜蜜 而 又 不 忍心 的 往事 ， 真是 難以 忘懷 ！ 高二 的 三二九 ， 維維 她們 要 到 忠烈祠 團拜 。 那 天 ， 她 卻 和 我 去 爬 皇帝殿 。 她 原 說好 六點鐘 要 回家 ， 卻 因 我 捨不得 離開 她 ， 而 玩 到 九點 才 分手 。 高高興興 地 回家 ， 一 進 門 ， 爸爸 就 問 我 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