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 了 ， 跳下 車 直接 撞開 半 掩 的 門 。 一 個 中國 老太婆 細聲 尖叫 地 逃開 … … 小 男孩 跟 著 我 ， 指點 我 穿過 甬道 … … 然後 他 推開 了 某 個 房門 … … 陰沉 的 房間 裡 瀰漫 酒臭 與 血腥味 … … 傳出 痛苦 的 呻吟聲 … … 我 摸黑 走 了 進去 … … 」 他 的 聲音 再度 打住 。 接著 ， 他 的 聲調 不再 像是 說話 ， 而 更 像是 啜泣 。 「 我 … … 我 摸黑 地 往 前 走 … … 看到 … … 看到 骯髒 的 草蓆 上 … … 躺 著 一 個 痛苦 呻吟 的 人 … … 扭曲 得 不 成 人形 … … 是 她 躺 在 那裡 … … 我 看 不 清 她 的 臉 … … 太 暗 了 ， 我 的 眼睛 一時 還 無法 適應 … … 我 只好 用 手 去 摸 … … 我 碰到 她 的 手 … … 很 熱 … … 是 發燒 … … 燒 得 很 嚴重 ， 燒 得 像 火 一樣 … … 我 在 打 冷顫 … … 我 這時 完全 明白 了 … … 她 是 在 躲 我 ， 她 逃到 這裡 … … 任憑 一 個 來路不明 的 髒 老太婆 動刀 下手 ， 只 因為 這 種 地方 能 守 得 住 隱私 … … 她 情願 讓 一 個 惡女巫 來 殘害 自己 ， 也 不肯 依賴 我 … … 因為 我 是 個 狂人 … … 因為 我 不 願 容忍 她 的 傲慢 ， 不能 即時 幫助 她 … … 因為 我 比 死 更 教 她 害怕 。 「 我 大聲 吼叫 ， 要 人 點燈 。 小 男孩 趕緊 找 人 ， 那 可惡 的 中國 老太婆 捧 著 冒煙 的 煤氣燈 來 ， 兩 手 抖 個 不停 … … 我 耐住 性子 ， 免得 撲 向 那 個 人 渣 ， 勒住 那 黃 皮膚 的 脖子 … … 燈 擺到 了 桌 上 … … 暈黃 的 火光 落向 那 受難 的 身體 … … 那 一瞬間 … … 那 一瞬間 ， 我 不再 心慌意亂 了 ， 不再 憤怒 難耐 了 ， 所有 積壓成垢 的 繁雜 思緒 都 已經 消散 … … 我 又 是 一 個 可以 救助 人 的 醫生 了 ， 又 成 了 一 個 有 本能 、 有 知識 的 人 … … 我 忘卻 個人 情緒 … … 我 心神 合一 、 思路 清晰 地 與 邪惡 對抗 … … 在 我 夢 中 渴望 過 的 裸體 ， 此刻 對 我 而言 … … 怎麼說 呢 ？ … … 只 是 一 種 素材 ， 一 個 器官 … … 躺 在 我 面前 的 不再 是 她 ， 而是 一 個 抵禦 死神 的 生命 ， 一 個 在 致命 的 痛苦 中 煎熬 、 扭曲 的 身體 … … 她 的 血 ， 她 那 溫熱 而 神聖 的 血 流到 了 我 的 手 ， 但 不再 激起 我 的 欲望 或 恐懼 … … 我 只 是 個 醫生 … … 我 只 看到 她 的 痛苦 … … 我 知道 … … 「 不久 我 就 知道 一切 都 完 了 ， 除非 奇蹟 出現 … … 那 笨拙 的 手 ， 那 有罪 的 手 ， 已經 毀 了 她 ， 她 已經 失血 過半 … … 在 這 惡臭 的 棚屋 裡 ， 找 不 到 任何 可以 止血 的 東西 ， 連 乾淨 的 水 都 沒有 … … 任何 東西 ， 任何 我 碰到 的 東西 全 都 沾粘帶垢 … … 「 『 馬上 送 醫院 ！ 』 我 話 才 說完 ， 那 受難 的 身體 便 痙攣 地 撐起來 。 『 不 … … 不 … … 寧願 死 … … 也 不要 讓 人 … … 讓 人 知道 … … 去 我 家 … … 回家 … … 』 「 我 明白 了 … … 她 不再 為 了 保住 性命 而 撐下去 ， 而是 為了 保密 ， 為 了 挽救 她 的 名譽 … … 我 ， 我 妥協 了 … … 我們 扶 她 躺進 小 男孩 弄來 的 擔架 … … 那 情景 … … 就 像 把 屍體 送上 擔架 ， 一 個 早已 虛弱 無力 、 意識 昏迷 的 軀體 … … 我們 抬 著 她 穿過 黑夜 … … 進到 了 她 家 … … 我 避開 那些 可能 驚嚇 追問 的 傭人 … … 小偷 似地 把 她 抬進 房間 ， 關上 門 … … 接下來 便是 搏鬥 了 。 漫長 的 搏鬥 已經 展開 ， 為了 對抗 死亡 … … 」 突然 ， 一 隻 手 猛力 抓住 我 的 手臂 ， 我 又 怕 又 痛 ， 幾乎 要 大叫 出聲 。 暗處 那 張 鬼魅 般 的 臉 逼 向 我 ， 突然 露出 白 牙 ， 一 對 圓 眼鏡片 映 著 月光 ， 像 巨大 的 貓眼 閃閃 爍爍 。 他 不再 是 說話 ， 而 幾乎 是 怒吼 ： 「 所以 哪 ， 像 您 這 種 環遊 世界 的 遊客 ， 悠悠閒閒 地 坐 在 甲板 的 躺椅 上 ， 您 能 瞭解 眼睜睜 看 著 一 個 人 死去 是 什麼 感受 嗎 ？ 您 親眼 見 過 嗎 ？ 您 看過 身體 是 如何 抽動 萎縮 、 青黑 的 指甲 如何 向 空中 緊抓 、 咽喉 如何 嘶沙 作響 ， 四肢 如何 掙扎 ？ 每 一 根 手指 為 對抗 恐懼 而 僵直 ， 驚恐 中 的 眼珠 最後 凸 了 出來 。 那 種 可怕 根本 無法 形容 ， 您 看 過 嗎 ？ 看 過 嗎 ？ 您 這 個 環遊 世界 的 閒人 ， 口 中 說 著 助人 是 一 種 義務 ， 但 您 可 曾 有 過 這 種 經歷 ？ 我 是 醫生 ， 見 過 許多 死人 ， 我 把 它 當作 是 … … 醫學 案例 ， 視為 一 個 事實 … … 也 可 說 是 某 種 研究 … … 但 在 那 個 夜裡 ， 我 卻 是 唯一 一 次 體驗 了 死亡 … … 整 夜 的 夢魘 中 ， 我 在 感受 死亡 ， 分擔 痛苦 … … 整 夜 的 煎熬 中 ， 我 坐 在 那裡 挖空心思 地 想 著 止血 、 退燒 、 逼退 死亡 的 方法 。 總 有 什麼 東西 是 我 能 發現 、 能 找到 、 能 發明 的 吧 ！ 我 眼看著 血 一直 流 一直 流 ， 高燒 正在 銷毀 那 個 身體 ， 死亡 愈 逼 愈 近 ， 我 卻 不可能 把 死亡 從 床 上 趕走 。 您 能 明白 嗎 ？ 一 個 醫生 必須 通曉 疾病 ， 而且 如 您 清清楚楚 所 說 的 ， 要 有 助人 的 義務 ， 到頭來 卻 無能 地 守 在 床 邊 ， 明知 眼前 的 女人 快要 死 了 ， 卻 束手無策 … … 只 知道 一 個 恐怖 的 事實 ： 救 不 回來 了 ， 救 不 回來 了 。 就算 你 把 自己 的 血管 全 拔給 她 也 沒用 了 。 看 著 不幸 的 血 從 心愛 的 身體 裡 流出來 ， 看 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