趕走 。 您 能 明白 嗎 ？ 一 個 醫生 必須 通曉 疾病 ， 而且 如 您 清清楚楚 所 說 的 ， 要 有 助人 的 義務 ， 到頭來 卻 無能 地 守 在 床 邊 ， 明知 眼前 的 女人 快要 死 了 ， 卻 束手無策 … … 只 知道 一 個 恐怖 的 事實 ： 救 不 回來 了 ， 救 不 回來 了 。 就算 你 把 自己 的 血管 全 拔給 她 也 沒用 了 。 看 著 不幸 的 血 從 心愛 的 身體 裡 流出來 ， 看 著 那 身體 受苦 受難 ， 感覺到 你 指頭 觸摸 下 的 脈搏 短促 而 孱弱 地 跳動 … … 漸漸 沒 了 聲息 … … 身為 醫生 卻 束手無策 ， 救不了 ， 救不了 ， 救不了 … … 我 只 能 像 教堂 裡 見到 那 種 乾癟 的 老婦人 一樣 ， 坐 在 那裡 喃喃 祈禱 。 明知 悲憐 的 上帝 並 不 存在 ， 卻 還是 要 握緊 拳頭 衝 著 祂 … … 您 明白 嗎 ？ 明白 嗎 ？ … … 只 有 一 件 事 是 我 不 明白 的 ， 怎麼 … … 怎麼 自己 竟然 沒有 當場 跟 著 死去 … … 卻 在 隔天 照舊 醒來 ， 刷牙 洗臉 ， 打好 領帶 … … 怎麼 歷經 這麼 艱難 的 一 夜 ， 卻 還可以 活下去 ？ 為 了 救回 奄奄一息 的 人 ， 我 在 搏鬥 ， 我 在 對抗 ， 全心全意 ， 竭盡所能 … … 卻 還是 感受到 那 微弱 的 氣息 終究 從 我 指尖 溜走 … … 溜向 了 未知 。 那 氣息 一 分鐘 接著 一 分鐘 地 愈 滑 愈 快 ， 我 挽回不了 ， 再 怎麼 心焦 如 焚 也 挽回不了 。 我 沒 能 抓住 一 條 人命 、 一 個 生命 … … 「 還 有 一 件 事 加倍 了 我 的 苦難 … … 為 了 減輕 她 的 痛苦 ， 我 替 她 注射 了 嗎啡 。 我 坐 在 床 邊 ， 看 著 那 平靜下來 的 面容 ， 看 著 那 發燙 而 雪白 的 臉龐 ， 而 在 這 個 時候 … … 就 在 這 個 時候 ， 我 感覺到 背後 有 雙 眼睛 一直 膽怯 地 盯 著 我 … … 那 蹲 在 地 上 的 小 男孩 低聲 唸 著 我 聽 不 懂 的 禱詞 … … 當 我們 眼神 交會 時 … … 算了 ， 我 形容 不 出 他 那 種 … … 那 種 哀求 得 像 小 狗 的 眼神 。 他 的 眼神 是 那麼 的 懇切 … … 那麼 的 感恩 … … 他 看 著 我 的 同時 ， 對 我 伸手 祈求 ， 默不作聲 請 我 救 他 的 女主人 … … 您 懂 嗎 ？ 他 把 手 伸向 我 ， 好像 把 我 當成 了 神 … … 而 我 卻 無能為力 ， 知道 回天乏術 了 … … 我 坐 在 那裡 ， 幫 不 上 忙 ， 和 地 上 疾走 的 螞蟻 沒 兩樣 … … 啊 ！ 他 的 眼神 帶 著 期許 與 希望 ， 一昧 信任 我 的 醫術 ， 這樣 只 會 使 我 備受 折磨 … … 使 我 難受 得 想 對 他 大吼 大罵 ， 把 他 踹 在 腳 下 … … 然而 ， 我們 對 她 的 愛 … … 以及 共有 的 祕密 ， 把 我們 兩 個 連結 了 起來 … … 他 動 也 不 動 地 在 我 背後 蜷縮成 一 團 ， 像 個 潛伏 的 動物 … … 我 一 開口 要 什麼 東西 ， 他 那 赤裸 的 腳 立刻 無聲 地 跳起來 ， 十萬火急 地 去 拿 ， 雙手 顫抖 地 交給 我 … … 彷彿 每 一 樣 東西 都 能 救命 … … 我 知道 ， 只要 救 得了 女主人 ， 他 願意 切開 自己 所有 的 血管 … … 他 的 忠心 顯出 這 女人 對 人 的 影響力 有 多麼 大 … … 而 我 … … 我 連 挽回 她 一 滴 血 的 能力 都 沒有 … … 喔 ！ 那 一 夜 ， 那 可怕 的 一 夜 ， 那 存在 於 生 與 死 之間 的 漫漫 長夜 ！ 「 黎明 將 至 ， 那 時候 她 又 醒過來 一 次 … … 睜 著 的 雙眼 … … 不再 高傲 冰冷 ， 而是 … … 閃 著 高燒 不 退 的 火光 ， 迷迷濛濛 的 ， 陌生人 似地 茫然 望 了 房間 一 眼 … … 然後 看 著 我 ， 她 似乎 在 思索 ， 似乎 想 認出 我 的 臉 … … 忽然 … … 我 發現 … … 她 想 起來 了 … … 因為 她 的 表情 頓時 露出 惶恐 和 抗拒 … … 而且 帶 著 敵意 … … 她 的 雙臂 在 掙扎 ， 似乎 想要 … … 遠遠地 、 遠遠 地 躲開 我 … … 我 看 得 出 她 想到 了 那 件 事 … … 想到 最初 的 時候 … … 但 她 若有所思 地 平靜下來 … … 呼吸 困難 地 看 著 我 … … 我 覺得 她 有 話 要 說 ， 有事 要 交代 … … 她 吃力 地 想要 用 手 撐起 身體 … … 但 她 太 虛弱 了 … … 我 安撫 她 ， 靠 向 她 … … 她 悽苦 地 看 著 我 ， 久久 ， 久久 … … 嘴唇 微微 顫動 … … 聲音 猶如 殘燭 ， 稀微 的 火光 才 一 亮 起 便 已 熄滅 ： 「 『 不會 有 人 知道 ？ … … 不會 有 人 … … 』 「 『 不會 有 人 知道 的 ！ 』 我 盡可能 使 她 安心 ： 『 我 向 您 保證 。 』 「 但 她 眼神 中 的 憂慮 並 未 消失 … … 她 那 熱燙 的 雙唇 終於 費力 地 擠出 話 來 ， 聲音 幾乎 聽 不 清楚 ： 「 『 發誓 … … 不會 有 人 知道 … … 發誓 … … 』 「 我 像 宣誓 般 舉起 手 。 她 細細 地 看 著 我 … … 難以 形容 的 眼神 … … 那 是 柔美 、 溫暖 、 感謝 的 眼神 … … 是 的 ， 是 真心 的 感謝 … … 她 還 想 補上 什麼 話 ， 但 已經 力不從心 。 她 已經 努力 過 了 ， 心力交瘁 地 閉上 了 眼睛 ， 身體 一直 緊繃 著 ， 久久 ， 久久 … … 「 最 壞 的 時刻 終於 開始 了 … … 整整 一 個 小時 ， 那 最 黑暗 的 一 小時 ， 她 持續 苦撐 著 。 曙光 乍現 ， 一 天 才 要 開始 ， 她 已經 到 了 盡頭 … … 」 一 片 靜默 。 直到 甲板 上 的 鐘聲 劇烈 敲出 一 聲 、 兩 聲 、 三 聲 ， 我 才 發現 他 已經 沉默 了 很 久 。 三點 了 ！ 月光 變 得 更加 蒼白 ， 可是 空中 已經 隱隱約約 露出 暈黃 的 光 ， 隨著 海風 的 歎息 輕輕 浮動 。 再 過 半 個 小時 ， 半 個 小時 之後 ， 天色 就 要 大亮 了 。 此時 此刻 ， 曙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