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 小時 ， 那 最 黑暗 的 一 小時 ， 她 持續 苦撐 著 。 曙光 乍現 ， 一 天 才 要 開始 ， 她 已經 到 了 盡頭 … … 」 一 片 靜默 。 直到 甲板 上 的 鐘聲 劇烈 敲出 一 聲 、 兩 聲 、 三 聲 ， 我 才 發現 他 已經 沉默 了 很 久 。 三點 了 ！ 月光 變 得 更加 蒼白 ， 可是 空中 已經 隱隱約約 露出 暈黃 的 光 ， 隨著 海風 的 歎息 輕輕 浮動 。 再 過 半 個 小時 ， 半 個 小時 之後 ， 天色 就 要 大亮 了 。 此時 此刻 ， 曙光 已經 抹去 了 陰霾 ， 他 的 面孔 顯得 更 清楚 了 一些 ， 我們 這 個 角落 的 夜色 不再 濃重 幽黯 了 ！ 他 脫掉 帽子 ， 光滑 的 頭顱 下 ， 那 張 飽受 折磨 的 臉 顯得 更 嚇人 。 那 一 對 閃 著 反光 的 眼鏡片 再度 轉向 我 ， 他 挺直 了 身體 ， 說話聲 再度 響起 ， 譏諷 而 犀利 ： 「 她 是 走到 了 盡頭 ， 而 我 … … 卻 還 得 走下去 。 我 獨自 一 個 人 守 著 屍體 ， 在 陌生 的 房子 裡 ， 在 不 受 祕密 之 苦 的 城市 裡 ， 而 我 … … 我 必須 嚴守 祕密 。 您 不 難 想像 得 到 我 的 處境 ， 一 個 屬於 殖民地 上流 社會 的 女人 ， 健健康康 地 ， 前天 晚上 還 在 晚會 中 翩翩起舞 ， 卻 突然 死 在 床 上 … … 守 在 她 身邊 的 又 是 個 不 曾 來往 的 醫生 ， 據說 是 僕人 找來 的 … … 沒有 人 清楚 他 什麼 時候 進 門 的 ， 從 哪裡 來 的 … … 只 知道 女主人 是 在 夜裡 被 擔架 抬回來 的 ， 然後 房門 被 鎖 起來 … … 到 了 早上 ， 她 就 死 了 … … 這 時候 才 叫醒 所有 的 僕人 ， 整 個 屋子 立刻 充滿 哭聲 … … 一轉眼 ， 鄰居 也 知道 了 ， 整 個 城市 都 知道 了 … … 卻 只 有 一 個 人 必須 說清楚 這 整 件 事 … … 那 個 人 就 是 我 ， 一 個 外地人 ， 一 個 偏遠 工作站 的 醫生 … … 這 種 處境 簡直 是 太 奇妙 了 ， 不 是 嗎 ？ 「 我 清楚 自己 將 面臨 的 是 什麼 。 幸好 有 那 個 男孩 陪 著 我 ， 那 個 好 孩子 懂得 我 的 每 一 個 眼神 。 連 他 這 個 沒 見 過 世面 的 黃種 小 僕人 都 明白 ， 還 有 一 場 硬仗 要 打 。 我 只 對 他 說 ： 『 你 的 女主人 不 願 讓 人 知道 所 發生 的 事 。 』 他 那 小 狗 般 的 雙眼 噙 著 淚水 ， 直視 我 的 眼睛 ， 堅定 地 說 ： 『 Yes , Sir .
 
（ 是 的 ， 先生 。 ） 』 沒 再 多 說 一 個 字 ， 卻 把 地板 上 的 血跡 清 得 乾乾淨淨 ， 盡力 把 房間 回復 原狀 。 他 的 堅毅 也 使 我 找回 了 自己 的 堅強 。 「 我 變成 全神貫注 的 人 ， 這 輩子 從 沒 那樣 過 ， 而且 知道 以後 也 不可能 了 。 當 人 失去 所有 的 時候 ， 再 絕望 也 要 做出 最後 一 擊 ， 以 保住 僅 剩 的 東西 。 而 這 僅 剩 的 東西 便是 她 的 遺願 ─ 那 個 祕密 。 我 鎮靜 地 與 不同 的 人 應對 ， 始終如一 地 說 著 虛構 的 事 ， 說 這 個 小 男孩 聽從 女士 的 命令 去 找 醫生 ， 卻 碰巧 在 路 上 遇到 我 。 在 我 與 人 應對 的 沉著 外表 下 ， 心 中 卻 在 等待 … … 我 一直 等 一 個 關鍵性 的 人物 出現 … … 那 個 法醫 ， 他 來 了 之後 才 能 入殮 ， 棺材 才 能 永遠 地 封鎖 她 和 她 的 祕密 … … 那 天 是 星期四 … … 別 忘 了 ， 她 的 丈夫 星期六 抵達 … … 「 九點鐘 ， 有 人 通報官 方法 醫到 了 。 是 我 找 人 請 他 來 的 ， 他 是 我 的 上司 ， 也 是 對手 ， 就是 之前 她 不屑 提到 的 那 位 醫生 。 想必 這 個 醫生 已經 知道 我 越級 請調 的 事 ， 第一 眼 看到 我 就 有 了 敵意 ， 但 這 只 會 加強 我 的 戰鬥力 。 「 他 一 走進 前廳 就 質問 ： 「 『 是 幾點鐘 … … 』 他 直接 稱呼 那 女人 的 姓氏 與 頭銜 ： 『 過世 的 ？ 』 「 『 凌晨 六點 。 』 「 『 她 幾 點 找 您 過來 的 ？ 』 「 『 晚上 十一點 。 』 「 『 您 知道 我 是 她 的 指定 醫生 ？ 』 「 『 知道 ， 但 時間 緊迫 … … 而且 死者 指名 找 我 。 她 拒絕 找 其他 醫生 。 』 「 他 斜睨 著 我 ， 白胖 而 略微 浮腫 的 臉 一 陣 通紅 ， 看 得 出 發火 了 ， 而 這 正 是 我 需要 的 。 我 全神貫注 ， 只 想 速戰速決 ， 因為 明白 自己 的 神經 撐不了 太 久 。 他 要 發動 攻勢 ， 於是 故作 輕鬆 地 說 ： 『 既然 您 認為 可以 越過 我 行事 ， 但 我 卻 有 合法 的 義務 ， 必須 檢驗 她 的 死因 ， 並且 要 知道 … … 怎麼 發生 的 。 』 「 我 沒有 回應 ， 讓 他 繼續 往 前 走 ， 我 跟 在 後方 ， 一 進到 房間 ， 我 便 把 門 鎖上 ， 把 鑰匙 放 在 桌 上 。 他 驚訝 地 挑 著 眉毛 。 『 這 是 什麼 意思 ？ 』 「 我 若無其事 走到 他 眼前 ： 「 『 在 這裡 ， 要 確定 的 不 是 找出 死因 ， 而是 ─ 編出 死因 。 這 位 女士 之所以 找 我 過來 ， 是 為了 挽救 不幸 失敗 的 手術 … … 我 沒 能 保住 她 的 生命 ， 但 答應 保住 她 的 聲譽 。 這 就 是 我 接下來 要 做 的 ， 而且 還 得 請 您 協助 我 。 』 「 他 驚瞪 著 眼睛 。 『 您 指 的 該 不會 是 ， 』 他 吞吞吐吐 ： 『 要 我 這樣 一 個 官方 醫師 在 這裡 湮滅 罪惡 ？ 』 「 『 沒 錯 ， 這 就 是 我 要 的 ， 而且 非 要不可 。 』 「 『 要 替 您 脫罪 ， 我 可是 會 … … 』 「 『 我 已經 說 過 了 ， 我 沒 碰 這 位 女士 ， 否則 … … 我 老早 就 自我 了斷 ， 現在 也 不會 站 在 您 面前 了 。 她 已經 為 犯下 的 過錯 ─ 如果 您 非 要 這麼 說 的 話 ─ 付出 了 代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