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吵雜 的 電視 和 耀眼 的 大 美術燈 , 有點 冷清 , 我 忽然 仔細 地 看 客廳 的 布置 。 這 是 我 第一 次 留心 我 家 的 模樣 。 一 座 黑亮亮 的 大 神桌 緊 靠 著 牆壁 , 神桌 上 的 兩 盞 燈 居高臨下 , 放射出 滿 室 紅 光 燦爛 。 如果 這 時候 有 個 大人 帶 著 孩子 從 我 家 經過 , 告訴 他 , 裡面 有 神明 , 孩子 會 相信 。 我 在 滿 室 紅 光 中 看到 爸爸 在 家 中 的 權威 ── 誰 都 不許 把 雜物 放 在 神桌 上 。 這 不 是 法律 而是 自律 。 另外 一 面 的 牆壁 上 , 擺 著 上 頂 天花板 下 坐 地板 的 大 壁櫥 , 中央 部分 陳列 著 大哥 的 洋酒 、 古玩 。 兩 側 有 窗子 的 部分 , 擺滿 了 我 和 三哥 的 書 。 底下 的 抽屜 各人 有 各人 的 。 一 個 神桌 , 一 座 壁櫥 , 我 體會到 家 中 每 個 人 的 尊嚴 、 愛好 都 受到 尊重 。 我 不會 認為 全部 擺 著 發亮 的 精裝書 跟 全 擺 著 高價 的 洋酒 不 一樣 , 這 只不過 表達 了 不同 的 人 不同 的 虛榮心 罷了 。 那 虛榮 就 像 我們 客廳 裡 那 座 暗紅色 的 沙發 , 像 個 珠光寶氣 的 貴婦 坐 在 中央 , 好像 有意 要 向 來訪 的 客人 們 展示 它 是 舶來品 似的 。 十一點 , 家人 全 回來 了 。 去 應門 時 我 有點 遲疑 、 忐忑不安 。 他們 也 坐下來 看 電視 。 電視 節目 已 快 沒 了 , 沒 幾 分鐘 後 他們 就 要 到 各人 的 臥室 。 現在 我 想 拖 也 不能 再 拖 了 , 不 想 說 也 不能不 說 了 。 膽子 一 壯 。 「 爸爸 , 明天 要 報名 。 」 我 鬆 了 一 口 氣 , 終於 開戰 了 。 「 報名費 多少 ? 」 大哥 說 。 爸爸 看 大哥 開口 , 也 就 沒 說 甚麼 。 「 兩百 元 。 」 我 說 得 有氣無力 。 這樣 對 我 來說 等於 沒 說 。 真是 洩氣 。 「 甚麼 時候 要 繳 ? 現在 拿去 好不 好 ? 」 「 我 不 考 。 」 說出 這 話 後 , 顯然 他們 被 我 震住 了 。 一 股 熱氣 漸漸 上升 , 我 等候 這 個 時刻 已經 好幾十 天 了 。 我 等 著 應付 隨即 而 來 的 反應 。 他們 稍稍 愣 了 一下 後 , 就 生氣 起來 。 從 我 只 顧交 女朋友 、 不 念 書 開始 罵 起 , 罵 到 既然 不 考 當初 為甚麼 要 重考 , 否則 現在 師專 也 念 畢業 了 。 他們 一 個 人 罵 一 句 , 我 一 句 話 也 反駁 不 過來 , 如同 我 最早 先 所 預料 的 。 真是 窩囊 ! 長幼 之間 的 距離 使 我 沒有 勇氣 反駁 。 換 了 別人 , 我 一定 滔滔不絕 , 辯得 對方 閉住 嘴巴 。 交 女朋友 對 我 功課 並 沒有 影響 , 這 反而 使 我 更 想念 書 。 假如 我 的 想法 和 三 年 前 讀 師專 的 時候 一樣 , 表示 我 沒 長大 。 一 個 人 永 不 長大 , 他 的 想法 才 不會 變 的 。 今天 的 我 已 不 是 三 年 前 只 曉得 拚命 往 前 衝 , 卻 不 知 衝 甚麼 東西 的 傢伙 了 。 最後 , 他們 說 : 「 假如 不 念 大學 就 休想 拿 一 分 一 錢 。 假如 不 念 大學 就 不要 踏入 家門 。 」 要是 真的 這樣 倒 可 自己 自立 , 未嘗 不 好 。 但是 我 知道 他們 只是 盛怒 之下 的 火氣 , 他們 不會 真的 這樣 做 。 我 非常 清醒 , 因此 我 不 去 辯駁 。 我 靜靜 地 坐 著 , 等 他們 把 火氣 洩完 。 終於 , 他們 冷靜下來 。 也許 他們 感到 事態 重大 , 了 解 強硬 的 方式 改變不了 我 的 意志 。 他們 輕聲 細氣 地 問 我 : 「 是 不 是 擔心 考 不 上 ? 考考 看 , 考上 就 念 , 考 不 上 就 算了 。 沒關係 。 」 我 被 他們 感動 了 。 這 個 家 真 是 個 溫暖 的 家 。 他們 剛才 會 那麼 生氣 , 是 因為 被 突 來 的 事 震駭住 了 , 他們 做夢 也 想不到 我 不 讀 大學 。 他們 還是 很 愛 我 的 。 我 又 想起 維維 挨打 的 事情 。 可愛 的 維維 , 我們 相像 的 地方 太多 了 。 我 沒 回答 。 我 不 知道 怎樣 回答 才 好 。 爸爸 又 說 : 「 假如 你 不 想念 書 , 沒關係 , 大學 念完 後 , 不再 繼續 念 就是了 。 」 「 爸爸 , 我 已經 曉得 我 不 愛 念 書 , 為甚麼 還 要 浪費 四 年 呢 ? 現在 就 不要 念 , 專心 做 我 想 做 的 , 不 是 更 好 嗎 ? 」 「 這 話 是 沒 錯 , 大學 畢業 不見得 比 沒 念 書 的 人 賺 的 錢 多 。 但 如果 不 念 書 , 你 應該 初中 畢業 就 不要 念 了 。 既然 高中 念 了 , 就 是 要 念 大學 。 」 爸爸 說 的 真是 小孩子 話 。 假如 沒 經過 那些 過程 , 我 怎會 是 今天 這 個 樣子 呢 ? 這 道理 太 簡單 了 , 但是 我 不 知道 要 怎樣 說明 , 才 能 使 他 了解 , 又 能 不 傷 感情 。 我 希望 家人 明白 我 已經 長大 , 有 自己 的 思想 , 又 希望 家人 明白 我 尊敬 他們 。 也許 我們 之間 平常 沒有 暢談 過 , 這 時候 就 沒有 辦法 有 條理 、 不 動 情緒 地 把 事情 說清楚 。 「 我 本來 想 讓 你 念 醫科 , 你 不 喜歡 , 說 要 念 社會組 。 這 年頭 念商 也 很 好 , 我 本 想 你 念 畢業 後 , 我 出錢 , 你 出 學問 和 智慧 , 合作 經營 一 家 貿易行 。 我 想 得 好好 的 , 你 卻 一 句 不 考 就 解決 了 。 你 有沒有 替 我們 想 過 ? 」 大哥 說 。 我 是 從 沒 替 大哥 想 過 甚麼 。 但是 我 有 我 的 理想 和 看法 , 我 不 以為 自己 是 自私 的 。 「 哥哥 , 念 書 是 一 回 事 , 做生意 又 是 一 回 事 。 假如 要 我 學 商 , 也 不 必要 我 去 念 大學 。 你 把 要 培養 我 所 花 的 錢 , 全 給 我 買 書 , 我 自己 看 。 你 找 一 個 開 貿易行 的 朋友 , 讓 我 在 那兒 打雜 。 我 有 自信 四 年 下來 , 比 念 四 年 大學 要 強過 許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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