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 看到 錢 。 』 他 重複 同樣 的話 ， 像是 冷不防 被 人 一 擊 ， 既 害怕 又 嫌惡 。 我 卻 以為 那 是 顧慮 與 拘泥 ， 安撫 他 ， 就 當 那 筆 錢 是 借給 他 的 ， 如果 他 真的 覺得 不妥 ， 只 需 寫 個 借據 給 我 就 行 了 。 『 好 吧 … … 好 吧 … … 借據 。 』 他 喃喃 回答 ， 眼神 規避 。 鈔票 像是 某 種 會 沾黏 手指 的 髒 東西 ， 他 一 接手 便 立刻 捲成 一 團 塞進 口袋 ， 看 也 不 看 一 眼 ， 然後 倉促 在 紙 上 寫下 幾 個 字 。 當 他 抬起 頭 時 ， 額頭 冒 著 斗大 的 汗珠 ， 似乎 是 體 內 有 什麼 東西 想 奮力 地 掙脫 而 出 。 他 手 捏 著 紙 ， 慌慌張張 遞給 我 ， 然後 全身 震動 了 一下 ， 突然 跪倒下來 ， 我 不禁 驚嚇 得 往 後 退 。 他 跪 在 我 面前 ， 親吻 我 的 裙襬 。 我 難以 描述 那樣 的 態度 ， 來勢洶洶 地 震動 了 我 整 個 身體 ， 令 我 顫抖 不已 。 我 渾身 竄流 著 一 道 怪異 的 電流 。 我 不知所措 了 ， 只好 語無倫次 地 說 ： 『 對於 您 所 表達 的 感激 ， 我 很 感謝 。 但 請 現在 離開 。 我們 今晚 七點鐘 在 火車站 大廳 見 ， 到時 再 相互 道別 吧 ！ 』 「 他 望 著 我 ， 眼 中 閃 著 感動 的 淚光 。 我 以為 他 還 有 話 對 我 說 ， 有 那麼 一會兒 ， 他 似乎 想 向 我 靠近 。 可是 ， 他 卻 突然 再一次 深深地 、 深深地 對 我 鞠躬 ， 走出 了 我 的 房間 。 」 C 女士 再度 中斷 敘述 。 她 起身 走向 窗口 ； 她 望 著 窗 外 ， 久久 不 動 地 站 著 。 我 凝視 她 的 側影 ， 宛如 凝視 一 張 輕輕 顫動 的 剪紙 。 突然 ， 她 轉過身 來 ， 神色 堅定 ， 原本 冷靜 的 雙手 甩 了 一下 ， 似乎 斬釘截鐵 地 撕去 了 什麼 。 她 盯 著 我 看 ， 眼神 果斷 ， 隨即 又 說話 了 ： 「 我 答應 過 您 ， 要 完全 坦誠 。 此時 此刻 ， 我 覺得 這 個 諾言 是 多麼 的 必要 。 因為 只有 在 這 時候 ， 我 第一 次 有 能力 強迫 自己 整理 混亂 的 思緒 ， 找出 確切 的 字字 句句 ， 脈絡 分明 地 描述 當年 發生 的 事 以及 內心 的 感受 ， 而 在 敘述 過程 中 ， 我 也 才 明白 了 當初 並 不 清楚 的 情況 。 或許 當時 的 我 也 並 不 想 明白 吧 ！ 因此 ， 我 更 覺得 坦誠 的 必要 ， 毅然 決然 對 您 說出 真相 ： 當 那 個 年輕人 離開 的 那 一瞬間 ， 房間 裡 只 剩 我 一 個 人 ， 我 的 內心 突然 湧起 一 股 沉重 的 無力感 ， 心 中 像是 受到 了 打擊 。 那 感覺 是 那麼 的 憂傷 ， 但 我 不 知道 那 究竟 是 什麼 ， 或者 我 根本 拒絕 知道 。 我 所 保護 的 人 明明 對 我 心懷 感激 ， 表達 了 無限 的 敬意 ， 我 卻 感到 受傷 而 沉痛 。 「 然而 ， 此時 的 我 ， 必須 強迫 自己 有條有理 地 挖出 內心 最 深沉 的 部分 ， 像是 面對 一 件 陌生 的 東西 。 有 您 的 在場 聆聽 ， 可以 使 我 毫不 隱瞞 ， 不 放任 自己 由於 羞愧 或 懦弱 的 緣故 而 有所 逃避 。 我 如今 更 清楚 了 ， 那 讓 我 感到 傷心 的 ， 其實 是 來自 失望 … … 。 那 個 年輕人 竟然 那麼 聽話 地 離開 ， 令 我 感到 失望 … … 他 一點 也 沒有 試圖 把握 我 ， 留在 我 身邊 … … 。 我 第一 次 請 他 離開 ， 他 就 順從 了 我 的 話 ， 對 我 表示 尊重 ， 而 不 是 … … 而 不 是 試 著 用力 拉住 我 ， 把 我 拉 向 他 … … 。 他 敬愛 我 ， 只是 為了 敬愛 一 個 出現 在 他 生命 道路 上 的 聖人 ， 並 沒有 … … 沒有 覺得 我 是 一 個 女人 。 「 這 就 是 我 所 失望 的 … … 這樣 的 失望 ， 無論 是 當下 或 日後 ， 都 是 我 無法 坦承 以 對 的 。 但 女人 的 情感 毋 需 語言 、 毋 需 刻意 便 能 知曉 一切 。 所以 … … 我 不必 再 騙 自己 了 … … 要是 當時 那 個 人 抓住 我 ， 要 我 跟 他 走 ， 那麼 天涯海角 我 也 會 跟 著 他 的 。 我 和 我 的 孩子 的 名聲 都 會 因此 蒙羞 … … 但 我 會 不顧 別人 的 議論 ， 不顧 自己 的 理智 ， 就 那樣 跟著 他 私奔 而 去 ， 如同 韓麗特 女士 與 認識 不過 一 天 的 法國 年輕人 所 做 的 那樣 … … 我 不會 問 要 去 哪裡 、 要 去 多久 ， 我 不會 回頭 多 望 一 眼 ， 不會 戀棧 過去 的 生活 … … 我 會 為 他 犧牲 我 的 錢 、 我 家族 的 姓 、 我 的 財產 、 我 的 名譽 … … 我 可以 沿路 乞討 ， 只要 他 願意 帶 我 走 ， 若 世上 真 有 卑劣 的 地方 得 去 ， 我 也 心甘情願 。 在 這 個 社會 中 ， 人們 稱 之為 廉恥 或 矜持 的 東西 ， 我 全 都 可以 拋棄 。 只要 他 向 我 跨近 一 步 ， 只要 他 給 我 一 句 話 ， 只要 他 試圖 抓住 我 ， 我 便 失去 自己 、 屬於 他 的 了 。 啊 ， 只要 那麼 一 秒鐘 。 「 只是 … … 我 剛才 已經 說 過 的 … … 那 個 怪人 ， 沒有 把 我 當成 女人 而 多 看 我 一 眼 … … 。 當時 的 我 ， 多麼 熱切 地 想 把 自己 交給 他 ， 不顧一切 地 交給 他 。 只有 當 我 獨處 時 才 感覺到 ， 自己 的 激情 因 他 那 燦爛 得 近乎 天使 般 的 臉龐 而 澎湃 著 ， 卻 由於 他 的 離去 而 頓時 落空 ， 掉進 虛空 的 胸臆 深處 ， 在 裡頭 翻騰 、 沉落 、 黯然 。 我 更 不 情願 赴約 了 ， 卻 終究 勉強 打起精神 出門 。 我 那時 感到 有 一 頂 鐵盔 緊壓 著 我 的 額頭 ， 沉重 得 令 我 腳步 搖搖晃晃 。 等 我 終於 來到 親戚 住 的 另 一 個 旅館 時 ， 凌亂 的 思緒 一如 我 飄晃 的 腳步 。 我 在 喧喧嚷嚷 的 親戚 之間 坐 了 下來 ， 無精打采 ， 有時 驀然 回過神 ， 抬頭 望 著 周 遭 表情 呆滯 的 臉 ， 一 想到 那 張 生動 得 猶如 行雲流轉 、 光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