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0,066 in text YL2014143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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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又 推 他 一下 , 但 這 一 次 非常 用力 。 『 現在 就 站起來 ! 現在 ! … … 您 說 過 這 是 最後 一 輪 … … 』 「 出乎意料 的 事情 發生 了 。 他 竟 突然 轉頭 看 我 , 那 不再 是 一 張 順從 而 無措 的 臉 , 而是 一 張 怒目以對 、 咬牙切齒 的 面孔 , 眼睛 布滿 紅絲 , 眼神 昏醉 迷亂 。 『 走開 ! 』 他 已 是 一 隻 怒吼 的 老虎 : 『 別 來 煩 我 ! 都 是 你 帶給 我 霉運 的 。 你 在 , 我 就 一直 輸 。 昨天 已經 這樣 , 今天 又 來 了 。 走開 走開 ! 』 「 我 目瞪口呆 , 面對 他 的 瘋言瘋語 , 憤怒 跟著 爆發出來 。 「 『 我 帶給 你 霉運 ? 』 我 針鋒相對 : 『 你 這 個 騙子 , 你 這 個 小偷 , 你 還 對 我 發 過 誓 呢 … … 』 我 罵 不 下去 了 , 因為 他 已經 從 位子 上 跳起來 把 我 推開 , 引起 四周 一陣 騷動 , 他 卻 無所謂 。 『 不要 煩 我 , 』 他 肆無忌憚 地 大吼 : 『 我 又 不 是 歸 你 管 的 … … 錢 錢 錢 … … 這些 都 是 您 的 錢 。 』 他 把 幾 張 百 元 法郎 紙鈔 丟 向 我 。 『 現在 可以 不要 來 煩 我 了 吧 ! 』 「 他 不 在乎 周 遭 有 上百 人 在場 , 大吼 大叫 , 簡直 瘋 了 。 大家 看 著 我們 , 交頭接耳 , 捕風捉影 , 不時 竊笑 , 還 引來 一些 隔壁 賭廳 的 人 湊熱鬧 , 想 一探 究竟 。 我 簡直 成 了 被 剝光 衣服 的 人 , 一絲不掛 地 站 在 好奇 的 眾人 面前 … … 莊荷 以 耙竿 敲打 賭臺 , 態度 強硬 地 說 : 『 Silence , Madame , s ’il vous plaît !
 
( 這 位 女士 , 請 安靜 ! ) 』 連 一 個 泛泛之輩 都 可以 那樣 對 我 說話 。 我 感到 受辱 , 顏面 盡失 。 我 站 在 竊竊私語 、 議論紛紛 的 群眾 面前 , 和 一 個 被 人 用 錢 甩開 的 妓女 沒 兩樣 。 兩 、 三百 隻 咄咄逼人 的 眼睛 撕扯 我 的 臉 , 而且 … … 正當 我 背 過 臉 去 , 避開 那 又 羞 又 辱 的 場面 時 , 卻 瞥見 一 雙 驚訝 不已 的 目光 對 著 我 而 來 , 就 像 一 把 利刃 刺 向 我 … … 。 那 是 我 小姑 , 正 瞠目結舌 地 看 著 我 , 滿 臉 迷惘 , 一 隻 手 因 驚訝 過度 而 懸 在 半空 中 。 「 我 深受 打擊 , 趁 她 回過 神 之前 , 趁 她 能 動作 之前 , 倉皇 跑出 賭廳 , 而且 竟然 還 有 力氣 衝向 那 張 長椅 。 那 著魔 的 人 前 一 晚 還 癱 在 上頭 的 長椅 , 輪到 我 了 , 筋疲力竭 、 深受 重創 地 倒 在 堅硬 無情 的 木塊 上 … … 「 事 隔 二十五 年 了 , 每當 我 想到 自己 在 上千 個 陌生人 面前 飽受 凌辱 、 抬 不 起 頭 來 的 那 一 刻 , 我 渾身 的 血液 立刻 凍結 起來 。 我 也 重新 體悟到 , 人們 口口聲聲 指稱 的 心靈 、 精神 、 情操 、 受難 , 其實 指 的 是 一 種 薄弱 、 貧乏 、 虛張聲勢 的 東西 。 人們 再 怎麼 高聲 議論 , 也 摧毀不了 一 個 正在 承受 煎熬 的 肉體 ─ 無論如何 , 即使 在 那樣 非常 的 時刻 , 血液 依然 在 流 , 脈搏 依然 跳動 , 我們 沒 死 , 而是 生存 了 下來 , 並 不 像 遭到 雷擊 的 樹 那樣 應聲而 倒 。 當時 啃食 我 全身 的 痛苦 並 不 持久 。 在 我 深受 打擊 地 倒 在 長椅 上 的 那 段 時間 , 身體 僵硬 麻木 , 沒 了 呼吸 , 我 反而 能 預先 體會到 以 死 作結 的 甜美 滋味 。 只 是 , 正 如 我 剛 提到 的 , 所有 的 苦痛 只 是 虛張聲勢 的 東西 , 會 在 生存 意志 的 威力 下 退卻 ; 存在 於 血肉 裡 的 生命力 , 絕對 強過 存在 於 精神 裡 的 想 死 衝動 。 連 我 自己 都 難以 理解 , 在 那 種 生 不如 死 的 悲痛 中 , 縱然 不 知 接下來 該 怎麼 做 , 我 竟然 還是 站起來 了 。 忽然 , 我 想起 還 寄放 在 火車站 的 行李 , 靈機一動 : 走 , 走 , 走 , 遠遠 地 走開 , 遠離 這 個 受 詛咒 的 賭場 , 遠離 這 個 地獄 。 我 目不斜視 地 一路 跑到 車站 , 詢問 開往 巴黎 最近 一 班 列車 的 出發 時間 。 服務 人員 告訴 我 十點鐘 有 一 班 , 我 馬上 辦妥行 李託運 手續 。 十點鐘 … … 距離 那 段 驚心動魄 的 初 遇 , 正好 二十四 小時 。 在 那 二十四 小時 之中 , 所有 的 變化 猶如 風暴 , 摧毀 了 我 荒謬 至極 的 情感 , 也 從此 重挫 了 我 的 內心 世界 。 但 在 當時 , 我 腦 中 只 持續 不斷 迴盪 著 鏗鏘 有力 的 一 個 字 : 走 ! 走 ! 走 ! 太陽穴 的 脈衝 就 像 木楔 一般 , 一再 把 這 幾 個 字 深深 敲進 我 的 腦袋 : 走 ! 走 ! 走 ! 遠離 這 個 城市 , 遠離 我 自己 , 回到 親人 的 身邊 , 重新 找回 往日 的 生活 , 找回 自己 的 生命 ! 我 在 火車 上 過 了 一 夜 。 我 抵達 巴黎 , 轉往 另 一 個 火車站 , 搭上 直達車 到 了 布隆 , 再 從 布隆 到 都弗 , 從 都弗 到 倫敦 , 從 倫敦 到 我 兒子 家 … … 那 段 整整 四十八 小時 疾駛 的 旅途 中 , 我 只 待在 車廂 裡 , 不 睡覺 、 不 說話 、 不 進食 、 不 思考 。 隆隆 滾動 的 車輪聲 只 有 一 個 節奏 : 走 ! 走 ! 走 ! 在 沒有 事先 告知 的 狀況 下 , 我 來到 位於 鄉間 的 兒子 家 。 沒有 人 等 門 , 我 逕自 走進 屋 裡 , 引起 大家 一 陣 騷動 , 大概 是 我 的 眼神 背叛 了 我 , 說出 了 什麼 祕密 吧 , 他們 全 都 憂心忡忡 地 看 著 我 。 我 兒子 趕緊 上前 要 給 我 個 吻 , 要 給 我 溫暖 的 擁抱 , 我 卻 當 著 他 的 面 後 退 了 一 步 , 因為 我 想到 他 將 碰觸 的 唇 已經 被 人 玷汙 , 便 覺得 難以 忍受 。 我 規避 所有人 的 追問 , 只 說 要 進 浴室 。 那 確實 是 我 需要 的 , 我 要 洗淨 身體 , 不 只是 因為 舟車勞頓 , 更 是 因為 我 的 身 上 似乎 還 沾染 著 那 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