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是 披上 要 人 羨慕 的 神職 黃袍 ， 為 錢 斤斤計較 地 唉聲 歎息 。 然而 這 張 臉 隱含 的 迷惘 ， 立刻 使 我 感受到 有 其 更為 神聖 的 因素 。 陰鬱 的 模樣 來自 陰鬱 的 內在 ， 心 中 某 把 殘酷 的 尖刀 ， 比 歲月 更 早 在 他 那 日漸 鬆弛 的 臉龐 上 鑿出 裂紋 。 偶爾 當 我 走進 他 的 書房 （ 這時 ， 內心 總 有 小孩 接近 鬼屋 時 的 害怕 ） ， 他 正 陷入 沉思 ， 沒 聽見 我 敲門 ， 站 在 這 個 恍惚 神遊 的 人 面前 ， 我 尷尬 得 一時 手足無措 。 彷彿 他 的 肉身 裡 ， 有 著 穿上 浮士德 衣服 的 華格納 （ 註 11 ） ， 他 的 心神 在 恐怖 的 華普爾祭斯 之 夜 （ 註 12 ） 裡 ， 飄蕩 於 迷茫 的 峽谷 斷崖 之間 。 如此 時刻 ， 他 的 知覺 變 得 遲鈍 ， 聽 不 見 接近 的 腳步聲 ， 也 聽 不 見 膽怯 的 問候 。 然後 ， 他 驀然 驚醒 ， 一下子 站起來 ， 為了 掩飾 尷尬 而 急忙 說上 幾 句 話 ， 並且 來回 踱步 問 我 一些 問題 ， 藉故 把 落在 他 身 上 的 疑惑 眼神 轉移開來 。 但 他 眉宇 間 的 陰影 並 未 散去 ， 唯有 熱烈 談話 才 能 驅散 堆積 在 靈魂 內 的 烏雲 。 或許 有 那麼 幾 次 ， 從 我 的 眼神 ， 從 我 不安 的 雙手 ， 他 可能 感到 自己 的 模樣 是 如何 觸動 了 我 ； 從 我 欲說 還 休 的 雙唇 ， 他 應該 猜到 了 我 的 懇求 ， 求 他 信任 我 ， 求 他 對 我 傾訴 。 又 或者 ， 從 我 摸索 的 態度 中 ， 明白 了 我 願意 分擔 痛苦 的 熱切 之 情 。 他 必然 都 察覺到 了 ， 因為 熱烈 的 談話 會 突然 停止 ， 然後 意味深長 地 看 著 我 ， 縱然 隱痛 的 幽影 深 埋 眼底 ， 但 目光 仍 是 那麼 熾烈 地 攏 向 我 ， 將 我 完全 裹住 。 這時 ， 他 總會 拾起 我 的 手 ， 激動 地 握 了 很 久 ； 而 我 總是 期盼 ─ 現在 ， 現在 ， 現在 他 就 要 對 我 傾訴 了 。 但 沒有 ， 取而代之 的 往往 是 一 個 突兀 手勢 ， 甚至 是 冷言冷語 ， 故意 說 些 警醒 或 挖苦 的 話 。 具有 熱情 性格 的 他 ， 喚起 了 我 的 熱情 ， 我 一直 都 在 熱頭 上 ， 他 卻 驟然 把 我 推開 ， 如同 作業 寫錯 被 一 筆 劃掉 。 我 愈 是 對 他 開放 我 的 心靈 ， 期待 他 的 信任 ， 他 對 我 說 的 話 愈 是 冰冷 無情 ， 諸如 ： 「 這 不 是 您 會 懂 的 ！ 」 或是 「 到 此 為止 ， 別過頭 了 。 」 這 類 的 話 令 我 惱火 ， 也 令 我 沮喪 。 我 為 他 受 了 多少 苦 。 他 全身 充滿 電力 ， 可以 瞬間 從 火光 四射 轉為 冷若冰山 ， 無意 之間 點燃 我 ， 卻 又 立刻 凍結 我 。 他 以 狂熱 激勵 我 ， 我 一 振奮 ， 他 隨即 又 藉故 挖苦 ， 用 言語 鞭打 我 ！ 沒 錯 ， 我 就 是 感受到 這 種 冷酷 ， 我 愈 親近 他 ， 他 愈 要 推開 我 ， 而且 態度 嚴苛 ， 甚至 帶有 焦慮 。 任何 東西 都 不 該 、 也 不能 侵入 … … 侵入 他 的 祕密 。 是 的 ， 祕密 。 我 愈來愈 清楚 意識到 ， 這 具有 魅力 的 人 ， 內心 深處 藏有 某 個 詭異 難安 的 祕密 。 一旦 有 人 對 他 表示 感激 ， 他 先 是 興高采烈 ， 隨即 畏縮 退卻 ， 這 種 迴避 態度 顯然 另 有 蹊蹺 ， 有所 隱瞞 。 從 他 妻子 嘴角 顯出 的 苦澀 ， 從 街坊 鄰居 不尋常 而 保留 的 態度 中 ， 我 猜到 其中 必 有 難言之隱 。 尤其 說到 他 的 好處 時 ， 街坊 鄰居 不但 不 搭腔 ， 而且 表情 近乎 不悅 ─ 太多 太多 這 類 突兀 的 怪事 令 人 困惑 。 我 以為 自己 已經 進入 一 個 生命 的 內在 深處 ， 卻 只 是 原地 打轉 ， 茫然無措 ， 備受 煎熬 ， 不 知 哪 條 路 才 能 通向 根源 ， 通往 他 的 心 ！ 但 最 令 我 費解 也 最 激怒 我 的 ， 是 他 的 不告而別 。 有 一 天 ， 當 我 到 學校 時 ， 公告 貼出 他 的 課 暫停 兩 天 。 其他 學生 似乎 對 此 並 不 意外 。 我 明明 前 一 晚 還 和 他 見 過 面 的 ， 於是 擔心 他 病 了 ， 趕緊 跑到 他 家 。 他 的 妻子 見到 我 神色 慌張 ， 只是 淡然一笑 。 「 這 種 事 常 發生 。 」 她 說 ， 語氣 冷靜 得 出奇 。 「 您 只是 還 沒 習慣 而已 。 」 確實 如此 ， 我 從 同學 那裡 得知 他 經常 這樣 一 夜 之間 消失 ， 有時 來 封 電報 聊表 歉意 ， 還 有 同學 曾 在 凌晨 四點 的 柏林街 上 遇到 他 ， 或是 某 個 遠距 城市 的 咖啡館 見到 他 。 他 就 像 彈 跳出去 的 瓶塞 ， 走 得 突然 ， 不久 又 回來 了 ， 沒 人 知道 他 去 了 哪裡 。 這 種 突然 的 失蹤 使 我 難過 得 像 生 了 病 ， 我 連續 兩 天 坐立難安 ， 東 晃西蕩 ， 心不在焉 。 我 念 書 時 習慣 有 他 為伴 ， 這時 學習 突然 變 得 空洞 不實 。 我 嫉妒 得 胡思亂想 ， 心神 耗盡 ， 甚至 對 他 懷恨 起來 。 他 二話不說 ， 就 把 我 隔離 在 他 的 真實 生活 之外 ， 罔顧 我 想 參與 其中 的 熱情 ， 讓 我 如同 冰天雪地 裡 的 乞丐 。 枉然 啊 ， 我 不過 是 個 少年 ， 不過 是 個 學生 ， 怎 有 權利 過問 他 的 行蹤 。 我 只 能 對 自己 說 ， 他 對 我 的 好 已 超出 大學 教授 的 職責 ， 這 比 他 是否 信賴 我 還 重要 百 倍 。 只 是 ， 理智 碰到 滿 腔 熱情 便 無力 了 。 我 傻乎乎 地 去 問 他 回來 了 沒有 ， 一 天 十 次 ， 直到 我 覺得 他 的 妻子 給 的 負面 答案 愈來愈 乾脆 ， 幾乎 就 要 生氣 了 。 整 個 大半夜 我 都 沒 睡 ， 留心 傾聽 他 是否 回來 的 腳步聲 。 到 了 清晨 ， 我 不安 地 在 門 前 轉來繞去 ， 就是 不 敢 再 扣門 詢問 。 終於 到 了 第三 天 ， 他 出乎意料 地 來到 我 房間 時 ， 我 頓時 一口氣 上 不 來 。 不用說 ， 他 一定 看出 我 驚嚇 過度 ， 先聲奪人 地 問 了 我 一些 無關痛癢 的 問題 ， 我 明白 那 是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