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0,085 in text YL2014143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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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態度 異常 莊重 的 他 , 眼神 流露 著 不 發 一言 的 好奇 。 向來 幽黯 的 書房 , 以 暮色 的 昏黃 等待 我們 。 檯燈 投射出 一 圈 金光 , 落在 書寫 用 紙 上 。 我 照例 坐 在 同 一 個 位置 , 重新 朗讀 最後 幾 段 手稿 。 他 往往 需要 藉 此 找回 說話 的 線索 , 最後 幾 段 文字 的 朗讀 猶如 音叉 , 是 他 再度 發聲 的 校正器 , 他 通常 因此 能 緊接 其後 口述 下去 , 可是 那 個 傍晚 , 他 卻 不 說話 了 。 沉默 瀰漫 整個 房間 , 四壁 將 沉默 轉為 緊繃 的 氣息 後 再 反饋給 我們 , 壓迫 我們 。 我 的 老師 似乎 還 無法 專心 , 在 我 背後 不安 地 踱步 , 來來回回 。 「 再 讀 一 遍 ! 」 ─ 怪 了 , 他 的 聲音 突然 發抖 起來 , 極度 焦慮 。 我 把 最後 幾 段 又 讀 了 一 遍 。 突然之間 , 他 如 脫韁 野馬 , 立刻 接著 口述 , 速度 比 往常 更 流暢 緊湊 , 只 用 五 句 話 , 場景 即 躍然而出 。 在 此 之前 , 他 所 描述 的 是 戲劇 登場 前 的 文化 先決 條件 , 口述 內容 仍 停留 在 歷史 輪廓 , 停留 在 彷如 古代 溼 壁畫 的 階段 , 但 這 一 次 , 他 直接 切入 劇場 本身 ─ 歷經 居無定所 、 四處 飄泊 的 時期 之後 , 承載 戲劇 的 流浪 馬車 終於 落腳 , 轉型成 劇場 , 擁有 自己 的 場地 、 權力 與 演出 執照 。 最早 是 「 玫瑰 劇院 」 和 「 吉星 劇院 」 , 其 演出 內容 就 和 建築 本身 一樣 因陋就簡 。 接著 , 木匠 隨著 詩人 眼界 的 拓展 , 也 為 劇場 製作 更 大 的 板木 外衣 , 在 泰晤士河 畔 的 汙泥 裡 打下 木樁 , 在 沒有 價值 的 泥沼 上 豎起 粗木 , 建造出 六角形 塔樓 , 「 環球 劇場 」 於焉 誕生 。 莎士比亞 登臺 上場 , 並 在 此 發跡 成為 大師 。 這 座 劇場 猶如 一 艘 被 海水 沖上岸 的 怪船 , 桅桿 頂端 飄揚 著 海盜 紅旗 , 船錨 從此 深入 泥濘 , 劇場 扎扎實實 地 矗立 著 。 正廳 後 排 一如 港口 般 吵鬧 , 齊聚 的 是 低層 民眾 ; 上 層 樓廳 則 輕浮 笑鬧 , 匯集 的 是 名門 貴族 , 高居 演員 之上 。 觀眾 沒 耐性 , 鬧哄哄 要求 開演 。 他們 跺腳 , 沒完沒了 地 以 劍柄 敲擊 木板 , 直到 首演 終於 開場 , 舞臺 後方 亮起 幾 盞 燭光 , 演員 手 執 燭火 上場 , 戲服 含糊 , 角色 不清 , 看來 似乎 準備 上演 即興 鬧劇 。 當 他 說到 這裡 時 , 我 至今 依然 記得 他 的 用詞 : 「 語言 的 風暴 驟然 爆發 , 無垠 的 激情 汪洋 掀起 血浪 , 衝破 板木 砌圍 的 劇場 , 湧動 著 人心 在 各 時代 、 各 角落 的 百態 , 源源不絕 , 深不可測 。 有 皆大歡喜 , 有 悲劇 收場 , 包羅萬象 , 終 是 一 幅 人性 景象 ─ 這 是 英國 劇場 , 這 是 莎士比亞 戲劇 。 」 說完 這 段 強而有力 的 話 之後 , 口述 驟然 打住 , 沉默 隨即 而 來 , 漫長 而 沉滯 的 寂靜 。 我 不安 地 轉頭 : 老師 站 著 , 一 隻 手 撐 在 桌 上 , 那 副 疲倦 姿態 是 我 熟悉 的 。 但 這 一 次 , 某 種 可怕 的 東西 使 他 格外 僵硬 。 我 跳上前 去 , 擔心 他 有 什麼 不適 , 緊張 地 問 他 是否 該 停止 口述 。 他 先 是 看 著 我 , 無聲無息 , 表情 恍惚 , 眼神 僵直 。 不久 , 他 的 雙眼 再度 放出 光采 , 明亮 而 湛藍 , 嘴唇 不再 那麼 緊抿 , 他 走近 我 。 「 好了 ! 您 沒 注意到 嗎 ? 」 他 緊盯 著 我 的 眼神 沒有 鬆懈 。 「 注意到 什麼 ? 」 我 沒把握 地 問 。 於是 他 深 吸 一 口 氣 , 微笑 了 起來 。 好幾 個 月 來 , 我 已經 不 曾 感受到 他 溫柔 動人 的 眼神 。 「 第一 部分 結束 了 。 」 我 拚命 克制 自己 才 沒 高聲 歡呼 , 我 實在 是 又 驚 又 喜 , 整 個 人 亢奮 了 起來 。 是 啊 , 我 竟然 沒 察覺到 ! 沒 錯 , 所有 的 骨架 已然 完成 , 已經 從 歷史 的 地基 上 一 層 又 一 層 地 完成 壯麗 的 建構 , 門檻 儼然 可 見 。 現在 , 他們 可以 進場 了 , 馬婁 、 班.強森 、 莎士比亞 , 他們 可以 勝利 地 跨進 門檻 了 。 對 這 本 著作 而言 , 這 是 第一 個 生日 。 我 急忙 數算 頁數 。 第一 部分 是 最 難 的 , 密密麻麻 寫 了 一百七十 頁 , 需要 引經據典 , 追溯 史料 。 接下來 的 工作 便 輕鬆 多 了 , 多 是 靈活 的 引用 與 闡述 。 毫無 疑問 , 他 將 會 完成 整 部 著作 , 這 將 是 他 的 著作 , 是 我們 的 著作 ! 當時 既 驕傲 又 開心 的 我 , 是否 放聲 吼叫 、 手足舞蹈 , 我 不 知道 了 。 但 我 必定 以 出人意表 的 方式 表達 了 熱情 , 所以 老師 的 眼神 一直 跟 著 我 , 面帶微笑 地 看 著 我 一下 流暢 地 重複 朗誦 最後 幾 段 , 一下 又 飛快 地 數算 頁數 。 看 著 我 一下 捧起 紙張 秤秤 分量 , 一下 又 愛撫 著 它們 , 心 中 同時 估算 還 需 多少 時日 便 能 完成 整 部 作品 。 他 動容 地 看 著 我 , 深深 藏住 自己 的 驕傲 , 只 是 內斂 地 微笑 著 , 把 他 的 驕傲 移情 在 我 的 狂喜 之中 。 於是 , 他 腳步 緩慢 地 向 我 走近 , 靠 得 很 近 , 伸出 雙臂 , 然後 握 起 我 的 手 , 動 也 不 動 地 端詳 我 。 平時 像 日蝕 只 剩 亮環 的 眼眸 , 漸漸 露出 明亮 的 藍 , 充滿 靈性 。 所有 物質 之中 , 唯有 深海 與 深情 才 能 形成 如此 靈性 的 藍 。 從 藍色 眸子 深處 透出 的 光 迎向 了 我 , 滲透 了 我 。 我 感到 他 溢出 的 眼波 , 溫柔 地 穿透 我 的 內在 , 在 我 心 中 盪漾出 無限 喜悅 。 那 種 喜悅 之 情 是 我 陌生 的 , 從 其中 迸發出來 的 力量 , 瞬間 使 我 心胸 開闊 , 體 內 綻放出 義大利 正午 的 豔陽 。 「 我 知道 , 」 豔陽 綻放 之中 , 飄來 他 的 說話聲 : 「 沒有 您 , 我 是 無從 著手 進行 這 份 工作 的 。 對 您 , 我 永遠 銘記在心 。 您 的 熱情 拯救 了 我 的 怠惰 , 如果 我 蹉跎 迷失 的 生命 中 還 殘留 什麼 , 那麼 把 這 殘留 救回來 的 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