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面帶微笑 地 看 著 我 一下 流暢 地 重複 朗誦 最後 幾 段 ， 一下 又 飛快 地 數算 頁數 。 看 著 我 一下 捧起 紙張 秤秤 分量 ， 一下 又 愛撫 著 它們 ， 心 中 同時 估算 還 需 多少 時日 便 能 完成 整 部 作品 。 他 動容 地 看 著 我 ， 深深 藏住 自己 的 驕傲 ， 只 是 內斂 地 微笑 著 ， 把 他 的 驕傲 移情 在 我 的 狂喜 之中 。 於是 ， 他 腳步 緩慢 地 向 我 走近 ， 靠 得 很 近 ， 伸出 雙臂 ， 然後 握 起 我 的 手 ， 動 也 不 動 地 端詳 我 。 平時 像 日蝕 只 剩 亮環 的 眼眸 ， 漸漸 露出 明亮 的 藍 ， 充滿 靈性 。 所有 物質 之中 ， 唯有 深海 與 深情 才 能 形成 如此 靈性 的 藍 。 從 藍色 眸子 深處 透出 的 光 迎向 了 我 ， 滲透 了 我 。 我 感到 他 溢出 的 眼波 ， 溫柔 地 穿透 我 的 內在 ， 在 我 心 中 盪漾出 無限 喜悅 。 那 種 喜悅 之 情 是 我 陌生 的 ， 從 其中 迸發出來 的 力量 ， 瞬間 使 我 心胸 開闊 ， 體 內 綻放出 義大利 正午 的 豔陽 。 「 我 知道 ， 」 豔陽 綻放 之中 ， 飄來 他 的 說話聲 ： 「 沒有 您 ， 我 是 無從 著手 進行 這 份 工作 的 。 對 您 ， 我 永遠 銘記在心 。 您 的 熱情 拯救 了 我 的 怠惰 ， 如果 我 蹉跎 迷失 的 生命 中 還 殘留 什麼 ， 那麼 把 這 殘留 救回來 的 人 是 您 ， 全 歸功於 您 一 個 人 ！ 沒有 人 為 我 做 得 這麼多 ， 沒有 人 這麼 真誠 地 幫 過 我 。 所以 ， 我 不再 說 我 要 感謝 的 人 是 您 ， 而 願意 說 … … 我 要 感謝 的 人 是 你 。 好 啦 ！ 接下來 的 一 小時 ， 就 讓 我們 像 兄弟 一般 相處 吧 ！ 」 他 緩緩 牽 著 我 走向 桌 邊 ， 拿起 那 瓶 準備好 的 酒 。 具 象徵 意義 的 葡萄酒 即將 傾入 那 兩 只 玻璃杯 ， 以 此 見證 他 對 我 的 感激 。 我 欣喜 得 顫抖 ， 熾烈 的 渴望 突然 實現 了 ， 還 有 什麼 力量 比 這 更 撼動 人心 。 他 的 感激 找到 最 美 、 最 具體 的 表達 形式 ─ 以 代表 兄弟 情誼 的 「 你 」 相稱 ， 而 不再 是 難以 跨越 年齡 隔閡 的 「 您 」 ， 我 不禁 感到 遙遠 的 距離 已 被 打破 。 這 瓶 酒 是 尚未 開口 的 施洗 者 ， 已 發出 叮叮噹噹聲 ， 它 就 要 撫平 過去 一直 忐忑難安 的 心情 ， 賜予 我 日後 堅定 的 信念 。 我 的 心靈 也 清脆 地 顫動出 叮叮噹噹聲 。 莊嚴 的 時刻 已經 就緒 ， 只 差 一 個 小 障礙 ： 瓶塞 未 啟 ， 而 我們 手 邊 沒有 開 瓶器 。 我 從 老師 起身 的 動作 猜想 他 是 要 去 拿開 瓶器 ， 於是 趕緊 主動 快步 走向 餐室 ， 心 中 急切 ， 巴不得 能 讓 我 從此 安心 的 時刻 盡快 到來 ， 因為 這 種 慶祝 方式 是 最 光明磊落 的 表示 ， 是 他 愛 我 的 明證 。 我 迅速 打開 房門 ， 正 往 走道 盡頭 的 燈亮處 飛奔 時 ， 卻 在 黑暗 中 猛然 撞到 某 團 柔軟 的 東西 。 那 東西 立刻 退開 ─ 是 她 ， 老師 的 妻子 ， 顯然 正在 門 後 聽 我們 說話 。 奇怪 的 是 ， 撞 得 如此 猛烈 卻 沒 讓 她 尖叫 出聲 ， 而是 悶 不 吭聲 地 往 後 退 。 我 也 說 不 出 話 來 ， 整 個 人 嚇呆 了 。 好 一陣子 ， 面對面 的 兩 個 人 都 默不作聲 ， 彼此 都 感到 尷尬 ； 她 因 監聽 被 當場 發現 而 驚訝 ， 我 因 這 種 相遇 而 愣住 。 不久 黑暗 裡 傳出 輕輕 的 腳步聲 ， 走道燈 隨即 亮起 ， 我 看到 她 背抵 著 櫥櫃 ， 一 臉 蒼白 ， 卻 以 挑戰 的 神情 、 肅穆 的 目光 打量 我 。 不 動 如 山 的 姿態 裡 透著 陰沉 ， 是 警告 ， 也 是 威脅 ， 但 她 不 說 一 句 話 。 我 雙手 緊張 得 顫抖 ， 幾乎 是 瞎摸 了 一陣 才 找到 開瓶器 。 我 不得不 再一次 經過 她 面前 ， 當 我 抬 眼 看 她 時 ， 遇到 她 那 直視 我 的 目光 ， 釉黑 發亮 一如 拋光 的 柚木 。 她 並 不 因為 在 門口 偷聽 被 撞見 而 顯得 難為情 ， 相反 的 ， 眼神 炯炯 而 堅定 ， 而且 有 著 我 無法 瞭解 的 威脅感 ， 儼然 表示 她 要 守 在 門 後 繼續 監聽 。 她 的 意志 令 我 心慌 ， 面對 她 犀利 的 目光 ， 我 不禁 低下 頭 來 ， 屈服 了 。 我 腳步 遲疑 地 走回 書房 內 ， 只 見 老師 已經 迫不及待 把 酒瓶 拿 在 手 中 ， 原本 在 我 心 中 的 無限 喜悅 已然 退去 ， 隨之 而 來 的 是 冰冷 詭異 的 慌亂 。 而 正 等 我 進 門 的 他 ， 竟是 無 所 顧慮 哪 ！ 迎向 我 的 眼神 是 那麼 開朗 ！ 額頭 上 的 憂雲 已 散 ， 能 見到 這樣 的 他 是 我 夢寐 已 久 的 。 可是 ， 偏偏 就 在 因 祥和 而 泛 著 光 的 額頭 首次 迎向 我 時 ， 言語 卻 離 我 而 去 ， 我 不能 說話 。 心 中 暗藏 的 喜悅 落進 了 祕密 渠道 ， 全 都 流散 殆盡 。 我 不知所措 ， 甚至 不好意思 聽到 他 再次 用 親切 的 「 你 」 來 感謝 我 。 我們 舉杯 祝酒 ， 玻璃杯 敲出 銀鈴 的 輕 響 。 他 以 友誼 的 臂膀 摟住 我 的 肩 ， 把 我 領 向 沙發 。 我們 坐 了 下來 ， 面對 著 面 ， 他 隨意 把 手 搭上 我 的 手 。 終於 ， 我 將 第一 次 領受 他 衷心 的 表白 ， 而 我 卻 不能 說話 ， 忐忑難安 ， 眼睛 總 忍不住 往 房門 探視 ， 擔心 她 還 在 監聽 。 我 無法 停止 想 著 監聽 、 監聽 ， 她 正在 聽 他 對 我 說出 的 每 一 個 字 。 怎麼 偏偏 是 今天 ？ 是 啊 ， 竟然 正好 是 今天 ？ 他 以 熾熱 的 眼神 凝望 我 時 ， 突然 說 ： 「 今晚 我 想 和 你 談談 我 自己 ， 談談 我 的 青春 歲月 。 」 我 恐懼 得 猛然 挺直 身體 ， 用 雙手 求 他 ， 也 用 雙手 拒絕 他 。 他 抬頭 看 我 ， 一 臉 驚訝 。 「 別 在 今天 說 ， 」 我 結結巴巴 ： 「 對不起 ， 今天 不 適合 說 … … 」 一 想到 他 的 表白 正 被 監聽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