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 讓 我們 暢所欲言 吧 。 我們 是 男人 ， 應該 要 坦坦蕩蕩 。 我 不 逼 你 ， 只 是 ， 讓 我們 將 最後 相處 的 時刻 創造 得 光明磊落 ， 不 是 更 好 嗎 ？ 所以 ， 請 你 告訴 我 ， 為什麼 要 走 ？ 是 因為 我 的 荒唐 冒犯 ， 所以 生 我 的 氣 ？ 」 我 搖頭 表示 不 是 。 遭 背叛 出賣 的 他 ， 卻 以為 過錯 在 自己 身 上 ， 一 想到 此 ， 我 便 渾身 發毛 。 「 可能 是 我 無意 之間 傷害 了 你 ， 是 嗎 ？ 我 曉得 自己 有時 性情 怪異 。 我 曾 激怒 你 ， 讓 你 受苦 ， 但 那 都 違背 了 我 的 心意 。 你 讓 我 受益 良多 ， 我 卻 從未 真正 表達 過 感謝 ─ 這些 我 都 知道 ， 甚至 就 在 造成 你 痛苦 的 當 刻 ， 我 就 已經 知道 了 。 請 告訴 我 ， 是 這 個 原因 嗎 ？ 羅蘭 ， 我們 終 須 一 別 ， 我 期望 道別 時 ， 彼此 都 能夠 心 中 坦然 ， 沒有 罣礙 。 」 我 又 搖搖頭 ，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於是 他 那 原本 篤定 的 聲調 ， 變 得 略帶 迷惘 了 。 「 要不然 … … 我 再 問 你 一 次 … … 是 不 是 有 人 對 你 說 了 什麼 關於 我 的 事 ？ … … 說 了 讓 你 覺得 下流 … … 唾棄 的 事 … … 讓 你 因此 … … 鄙視 我 ？ 」 「 不 是 ！ 不 是 ！ … … 不 是 … … 」 這 湧出 的 話 猶如 抑制 不 住 的 啜泣 ： 我 鄙視 他 ！ 鄙視 他 ！ 也 鄙視 我 自己 ！ 他 的 聲音 失去 耐性 。 「 所以 是 怎麼 了 ？ … … 究竟 為了 什麼 事 ？ … … 是 工作 得 太 累 了 ？ … … 還是 另 有 牽連 ？ … … 女人 … … 是 某 個 女人 … … ？ 」 我 噤不作聲 ， 但 他 必然 覺察到 我 的 無言 是 一 種 默認 。 他 彎下 身體 靠 向 我 ， 聲音 低迴 ， 不 帶 情緒 ， 沒有 情感 沒有 恨 ， 喃喃 地 說 ： 「 是 一 個 女人 ？ … … 是 我 的 女人 … … ？ 」 我 依舊 沉默 ， 他 懂 了 。 我 全身 顫抖 ， 想 著 他 就 要 發火 ， 把 我 撂倒 ， 毆打 我 ， 教訓 我 … … 。 而 我 ， 卻 幾乎 渴望 著 受 他 鞭打 ， 鞭打 我 這 個 偷情 者 ， 這 個 叛徒 ， 渴望 他 把 我 當成 癩痢狗 般 踹出 受辱 的 家門 。 怪事 卻 發生 了 … … 他 一直 沉默 不 語 … … 。 當 他 開口 說話 時 ， 卻 像是 自言自語 ， 若有所思 ， 幾乎 是 如釋重負 地 說 ： 「 其實 ， 我 應該 想 得 到 的 … … 」 他 在 房 裡 踱步 ， 大步 走 了 兩 趟 之後 ， 停 在 我 面前 ， 以 一 種 令 我 聽來 似乎 帶 著 輕佻 的 口吻 說 ： 「 這 件 事 … … 你 把 這 件 事 看 得 這麼 嚴重 ？ 難道 她 沒 對 你 說 她 是 自由 的 ？ 只要 她 高興 ， 她 可以 做 任何 想 做 的 事 ， 拿 她 想要 拿 的 東西 ， 我 無 權 過問 … … 我 無 權 禁止 她 去 做 任何 事 ， 而且 我 連 想 都 沒想要 禁止 她 … … 。 再 說 ， 要是 她 看上 誰 ， 又 何必 自我 設限 ， 拒絕 那 個 人 的 愛 ？ 說 白 一點 ， 那 個 人 就 是 你 ， 你 年輕 英俊 、 聰慧 開朗 … … 而且 就 在 我們 身邊 … … 你 … … 你 ， 她 怎麼 會 不 愛上 你 呢 ？ 聰明 如 你 ， 英俊 如 你 ， 她 怎麼 會 不 愛上 你 呢 ？ … … 而 我 … … 」 他 的 聲音 突然 開始 顫抖 ， 他 彎身 靠 向 我 ， 近 得 讓 我 感覺到 了 他 的 呼吸 。 他 的 目光 再度 包圍 我 ， 異常 閃爍 而 灼熱 ， 一如 … … 一如 過去 某些 稀有 的 獨特 片刻 ， 在 他 與 我 之間 閃出 的 那 種 目光 。 他 一再 靠 向 我 ， 愈 靠 愈 近 。 然後 ， 他 的 聲音 很 輕 ， 很 低 ， 嘴唇 幾乎 沒 動 ： 「 而 我 … … 我 也 愛 你 。 」 我 當時 跳開 了 ？ 他 的 一 番 話 令 我 嚇 得 不自覺 地 退縮 了 ？ 總之 ， 我 應該 是 吃驚 得 做出 逃開 的 動作 ， 因為 他 像是 被 人 推 了 一 把 ， 踉蹌 地 拉開 了 距離 ， 陰霾 罩上 他 的 臉 。 「 現在 ， 你 是 真的 鄙視 我 了 ？ 」 他 低聲 問 ： 「 你 是 真的 鄙視 我 了 ？ 」 為什麼 我 當時 找 不 到 一 句 話 可 說 ？ 為什麼 我 當時 對 他 的 坦白 表現 得 麻木不仁 、 漠不關心 ， 竟是 難堪 地 保持 沉默 ， 而 不 是 奔向 那 深情 的 人 ， 去除 他 那 不 必要 的 愁苦 ？ 一幕幕 往事 湧現 ， 過去 種種 訊息 中 費解 的 語碼 都 解開 了 。 一切 都 再 清楚 不過 了 ， 我 終於 明白 他 何以 溫柔 地 走向 我 卻 又 粗暴 地 推拒 。 我 難過 地 瞭解 他 的 深夜 來訪 ， 以及 當 我 展現 奔放 熱情 時 他 的 固執 迴避 。 愛 ， 這 是 我 一直 從 他 那裡 感受到 的 ， 溫柔 而 羞怯 ， 時而 奔放 洋溢 ， 時而 極力 抑制 。 這 種 愛 ， 我 曾 感受 過 ， 並 為 那 瞬間 即 逝 的 光芒 感到 狂喜 。 只 是 ， 一旦 「 愛 」 這 個 字 從 他 那 蓄鬍 的 嘴巴 說出 ， 聲調 溫柔 纏綿 時 ， 我 不禁 渾身 發麻 ， 感到 柔情 的 同時 又 覺得 恐怖 ， 太陽穴 嗡嗡 作響 。 就算 我 再 怎麼 對 他 謙卑 順從 、 滿懷 同情 ， 年紀 輕輕 的 我 終究 為 此 震撼 ， 深受 困惑 ， 對 他 突如其來 的 深情 表白 ， 我 竟 找不 出 任何 話 可以 回應 。 他 在 我 面前 坐 著 ， 眼神 呆滯 ， 一 臉 愁容 地 面對 我 的 沉默 。 「 所以 這 件 事 這麼 可怕 ， 對 你 而言 ， 竟 有 這麼 可怕 … … 」 他 喃喃 地 說 ： 「 那麼 你 也 … … 也 不 諒解 我 了 ？ 面對 你 ， 我 緊咬 雙唇 ， 難以 呼吸 … … 我 從未 在 別人 面前 像 在 你 面前 這樣 掩藏 過 自己 ， 而 你 也 不 諒解 我 ？ 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