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是 他 在 這 個 家 安頓下來 的 一 年 之後 。 某 個 星期天 , 樞密 顧問 請 他 到 家 裡 的 小 辦公室 。 匆匆 打 過 招呼 之後 , 顧問 行事 俐落 , 一反常態 地 關上 門 , 拉起 帷幕 , 拿起 電話 , 隨便 找 了 個 理由 囑咐 外人 不得 打擾 。 這些 舉動 顯示 接下來 要 商談 的 事 必定 十分 重要 。 老先生 遞 了 雪茄 給 他 , 以 品味 雪茄 的 藝術 為 他 點火 , 似乎 趁機 爭取 時間 , 詳細 整理 預先 準備好 的 說詞 。 顧問 首先 列舉 諸多 事項 , 感謝 他 的 協助 。 從 各 方面 看來 , 這 位 年輕人 完全 贏得 他 的 信任 , 縱然 共事 時間 不 長 , 所 交辦 的 事務 卻 從不 令 他 失望 , 甚至 最 私密 的 事 也 能 託付 。 昨天 , 企業 的 海外 部門 來 了 消息 , 但 他 恐怕 無法 親自 參與 這 件 新 的 化工案 。 這 案子 他 已 有所 瞭解 , 並 向 對方 要求 提供 大量 的 某 類 礦石 , 海外 部門 透過 電報 告知 已 在 墨西哥 確定 大 片 金屬 礦 的 位置 。 此刻 最 要緊 的 是 盡快 取得 礦脈 , 以 符合 企業 利益 , 並 需要 有 人 在場 規劃 探勘 與 採掘 事宜 , 好 讓 美國 銀行團 措手不及 。 此 一 重任 需 由 可信 之 人 擔綱 , 而且 必須 是 一 位 精力 充沛 的 年輕人 才 可 勝任 。 此 案 風險 極 大 , 可能 賠掉 大 筆 資金 外加 個人 誠信 與 保障 , 但 他 身為 行政 顧問 , 視 之 為 責任 , 並 肯定 眼前 這 位 年輕人 的 才能 , 認為 是 最 適合 的 不二 人選 。 顧問 以 個人 擔保 , 事成 之後 , 回報 的 是 似錦 的 前程 。 兩 年 任職 期間 , 不僅 酬勞 優渥 得 足以 累積 一 小 筆 資產 , 而且 保留 了 企業 總理 一 職等 他 回國 就任 。 「 最 重要 的 是 , 」 顧問 握 著 他 的 手 , 祝 他 好運 的 同時 也 為 談話 作結 : 「 我 有 深切 的 預感 , 等 您 有 一 天 回到 這裡 時 , 將 會 接下 我 的 位置 , 掌管 我 這 個 老人 在 三十 年 前 開始 闖出 的 天下 。 」 怎麼 會 從 晴朗無雲 的 天空 突然 掉下 這樣 的 提議 ? 難道 這 提議 不會 因為 某 個 野心勃勃 的 人 而 掉頭 轉向 ? 眼前 , 一 扇 門 開 了 , 像是 被 炸 得 連根 拔起 。 這 該 是 一 扇 能 釋放 他 的 門 , 擺脫 停滯 不 前 的 窮困 , 走出 不見天日 的 低層 世界 , 不再 是 永遠 卑躬屈膝 的 人 , 不再 困頓 地 不 敢 癡心 妄想 , 只 能 無休無止 地 埋首 審視 文件 與 電報 , 從 費解 的 符號 與 不著邊際 的 圖表 裡 漸漸 理出 輪廓 。 一 夕 之間 , 成千成萬 的 龐大 數字 轟然 掉 在 他 面前 , 有 數百萬 的 金額 等 著 他 去 管理 , 去 計算 , 去 賺取 。 支配 者 威權 的 熱氣 已經 飽滿 , 轟轟 作響 , 心 在 其中 跳動 。 他 突然 起身 , 猶如 身在 熱氣球 之中 , 從 活 在 卑下 的 滯悶 地帶 飄升 了 起來 ; 他 將 遇到 的 不 只 是 金錢 、 生意 、 風險 與 重責大任 , 而是 還 有 某 種 更 誘人 的 東西 , 眼前 的 誘惑 者 已經 說服 了 他 。 出發 , 意味 著 鍛鍊 、 開創 與 龐大 使命 。 一如 造物主 的 開天闢地 , 他 將 探進 山脈 , 把 在 地殼 裡 沉睡 數千 年 的 礦石 開採出來 , 讓 鑿井機 與 升降機 持續 運作 , 鑿出 藝術 的 長廊 , 造就 鄰近 城市 的 繁華 , 讓 滿街 的 花朵 綻放 。 他 心緒 如 麻 , 但 在 忖度 之後 , 旱地 的 荊棘 裡 開出 熱帶 的 花 , 憑空 想像 的 建構 中 , 所有 景象 卻 是 如此 具體 : 梯田 , 農地 , 工廠 , 商鋪 , 一 群 來到 新 世界 的 人 在 編派 與 吩咐 中 安頓 。 而 那裡 , 曾 是 一 片 荒蕪 。 飄洋過海 的 風 挾帶 著 巨大 的 迷醉 , 瞬間 滲入 這 掌舵 者 的 小室 。 金額 攀至 天文數字 , 談話 更加 熱烈 , 飄動 的 方向 也 更加 明確 。 進行 的 步驟 已經 敲定 , 細節 已經 處理 , 一 張 旅費 所 需 的 支票 不期然 送到 他 手 裡 , 沙沙地 在 掌心磨蹭 。 再一次 的 祝賀聲 中 , 啟程 定於 下 一 趟 的 南線 蒸汽輪 , 也 就 是 十 天 之後 。 他 走出 小 辦公室 , 大 筆 金額 還 燒 著 他 , 預見 滾滾而來 的 各 種 可能 使 他 暈眩 。 眼花撩亂 之中 , 他 環顧 四周 , 自問 剛才 的 談話 該 不會 只 是 個人 欲望 過 強 的 綺想 罷了 。 拍擊 的 翅膀 將 他 從 深淵 帶向 了 稱心如意 、 閃爍 光輝 的 星體 , 這 太過 突然 的 飛升 令 他 血脈 賁張 , 他 需要 閉上 眼睛 一會兒 。 於是 他 閉上 了 眼睛 , 深深地 呼吸 , 一 個 人 獨處 , 好 能 更 完全 屬於 自己 , 好 能 更 獨享 這 份 痛快 , 好 能 更 壯大 體 內 的 自我 。 持續 閉眼 一 分鐘 之後 , 猶如 重生 地 再度 睜開 眼睛 時 , 他 環視 會 客廳 , 碰巧 看到 掛 在 長櫃 上 的 肖像 。 是 她 , 令 他 著迷 的 她 , 雙唇 微 閉 , 彎出 平靜 的 弧線 ; 她 正 望 著 他 。 微笑 的 同時 , 神色 堅定 , 似乎 懂得 他 內心 獨白 的 每 一 句 話 。 就 在 這 一瞬間 , 腦 中 轟雷 巨響 , 他 完全 忘記 接受 這 任務 的 同時 , 也 意味 著 離開 這 個 家 。 天哪 ! 要 離開 她 ! 這 事實 如同 一 記 拳頭 穿透 自豪 的 面紗 , 打擊 了 他 的 喜悅 。 他 驚恐 , 再 也 控制不了 自己 , 心 中 偽裝 的 城堡 冷不防 地 崩塌 , 他 心悸 地 預見 了 沒有 她 的 生活 , 他 感到 心碎 , 感到 近乎 致命 的 痛 。 離開 她 , 天哪 ! 他 怎能 想像 , 怎能 跳脫 , 或者 這麼 說 , 他 以為 無 所 牽絆 , 其實 已經 困在 這裡 , 禁錮 在 她 的 存在 裡 , 囚禁 在 根深柢固 的 情感 鐵柵 內 。 這 是 一 場 轟炸 , 凶猛 而 徹底 , 扎扎實實 地 重創 他 的 身體 , 從 頭部 的 天頂 直 劈 心臟 深處 , 裂口 的 光 照見 一切 , 如 夜空 驟亮 , 在 如此 刺眼 的 光線 中 , 她 , 那 深愛 的 人 , 他 才 看出 自己 的 每 一 條 神經 、 每 一 條 筋脈 都 因為 對 她 的 愛 而 綻開 。 在 這 難以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