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 廳室 之間 晃蕩 ， 一 本 書 也 讀 不 進去 ， 心緒 混亂 得 莫名其妙 。 然後 ， 在 她 預定 回來 的 那 個 晚上 ， 他 難道 沒有 守夜 到 凌晨 一點 ， 緊張 焦急 ， 而且 無數 次 下樓 探望 座車 是否 已經 抵達 ？ 他 想起 曾 在 劇院 裡 無意間 碰到 她 的 手 ， 戰慄 從 指尖 傳到 了 脖子 。 諸如 此 類 讓 人 心池盪漾 的 回憶 和 難以 察覺 的 小 事 ， 都 在 此刻 洶湧 而 至 ， 彷彿 門閘 大開 ， 衝向 他 的 意識 ， 衝進 他 的 血液 ， 直攻 他 的 心 。 他 心跳 猛烈 ， 不得不 把 手 壓住 胸口 。 只是 ， 他 無能為力 了 ， 壓 不 住 這 份 情感 了 ， 卻 又 不能 坦白 說出 那 既 羞怯 又 愛慕 的 情感 本能 ， 而 必須 將 之 藏 在 另 一 張 小心 行事 的 面具 背後 ， 那 是 他 長久以來 戴 著 的 面具 。 他 說 不 出 ： 沒有 她 ， 他 再 也 活 不 下去 。 兩 年 ， 兩 個 月 ， 甚至 只 是 兩 個 星期 ， 路 上 沒有 那 柔和 的 光 ， 傍晚 沒有 那些 談笑風生 ─ 不 ， 不 ， 他 不能 忍受 。 十 分鐘 之前 令 他 豪氣萬丈 的 墨西哥 任務 以及 如同 升至 天庭 的 威權 ， 傾刻 破碎 ， 殘留 的 光影 一如 肥皂 泡沫 。 這 任務 變成 遠距 的 囚牢 ， 遙遠 的 放逐 ， 流亡 的 頹喪 ， 成 了 只 會 使 他 難以 生存 的 協議 。 不 ， 不可能 ！ 手 已經 顫抖 地 伸向 門把 ， 他 早已 想 轉身 回到 小 辦公室 ， 告知 顧問 他 放棄 了 ， 他 認為 自己 的 才 能 有限 ， 無法 勝任 ， 還是 維持 現狀 比較 好 。 但 恐懼 攔住 了 他 ， 此刻 不宜 輕舉妄動 ！ 不 該 太早 洩漏 那 初初 萌生 的 心事 。 放 了 吧 ！ 他 的 手 從 冰冷 的 金屬 門把 上 抽回 了 。 他 再次 審視 那 幅 肖像 ， 那 雙 眼睛 正 注視 著 他 ， 似乎 把 他 愈 看 愈 透 ， 而 那 雙 唇 卻 不再 帶有 笑意 。 不 是 嗎 ？ 這 幅 肖像 其實 流露 某 種 凝重 ， 甚至 帶 點 憂傷 ， 彷彿 正 對 他 說 ： 「 你 想要 忘 了 我 。 」 這 眼神 是 畫出來 的 ， 卻 如此 鮮活 ， 他 無法 承受 。 他 踉蹌 走回 臥房 ， 撲倒 在 床 ， 有 著 陌生 的 懼怕 ， 瀕臨 昏厥 ， 但 這 其中 又 怪異 地 有 著 某 種 甜美 的 柔情 。 他 貪婪 憶往 ， 回憶 自從 住進 這 個 家 之後 的 種種 ， 連 最 微不足道 的 小 事 也 在 此時 有 了 另 一 種 分量 ， 散發 另 一 種 光芒 ， 在 內心 閃爍 著 ， 在 迫 人 的 激情 中 輕飄 著 。 他 回想 她 的 好意 ， 視線 掃過 所有 她 曾 親手 打點 的 物品 ， 每 一 件 都 幸福 地 印證 著 她 的 存在 。 她 在 這裡 ， 在 這些 物件 裡 ， 他 從中 感受到 她 善解人意 的 心思 ， 所 傳達 的 情誼 如此 明確 。 這 份 情意 淹沒 了 他 ， 然而 ， 在 這 淹沒 人 的 洪流 裡 ， 內心 深處 卻 壓 著 某 塊 石頭 似地 抗拒 著 。 那 是 某 個 尚未 挪開 的 東西 ， 必須 加以 清除 ， 情感 才 得以 暢流 。 他 小心翼翼 碰觸 這 情感 深處 的 幽黯 ， 他 已經 明白 這 深處 的 意義 ， 卻 一直 不 敢 深究 。 而 現在 ， 那 洪流 不停 將 他 深深 推向 這 地帶 ， 推向 一 個 疑惑 ： 她 這些 細膩 的 付出 雖然 不能 說 是 出於 熱情 ， 但 這些 淺淡 的 溫柔 ， 體貼 而 周延 的 關懷 ， 其中 是否 有 著 某 種 ─ 他 不 敢 稱之為 愛 ─ 傾慕 ？ 疑惑 糾纏 著 他 ， 掀起 了 血液 中 沉重 而 不斷 咆哮 的 暗潮 ， 把 他 拖 向 遠方 ， 漫無目的 。 「 啊 ！ 要是 我 能 清醒 地 回想 就 好 了 ！ 」 他 心想 ， 但 思緒 太過 糾結 ， 交雜 著 盪漾 的 夢境 與 迷戀 的 渴望 ， 以及 內心 深沉 至極 的 痛楚 。 他 一直 躺 在 床 上 ， 四肢 麻木 ， 對 自己 感到 陌生 ， 情緒 混亂 而 神智 恍惚 。 他 躺 了 一 個 小時 ， 或許 兩 個 小時 ， 直到 突然 被 輕輕 的 敲門聲 驚醒 ， 他 認出 那 落在 門 上 纖細 而 謹慎 的 手指 。 他 一 躍 而 起 ， 衝向 房門 。 她 端莊 地 站 在 他 面前 ， 一 臉 笑意 。 「 教授 哪 ， 您 怎麼 還 不 過來 ？ 用餐 鈴聲 已經 敲 過 兩 回 了 ？ 」 她 說 這些 話 時 ， 語氣 有點 得意 ， 好像 當場 逮到 某 種 粗心罪 而 開心 。 可是 一 看到 他 那 張 臉 ， 頭髮 凌亂 潮溼 ， 眼神 驚慌 ， 輪到 她 臉色 蒼白 了 。 「 老天 哪 ！ 您 怎麼 了 ？ 」 她 咬字 含糊 ， 憂心 的 語調 直搗 他 的 心房 。 「 沒 事 ！ 沒 事 ！ 」 他 說 ， 漸漸 回過神 來 ： 「 剛才 在 想 事情 ， 太 投入 了 才 這樣 。 這 件 事 來得 太 突然 了 。 」 「 什麼 事 ？ 怎麼 啦 ？ 您 可 說話 呀 ！ 」 「 所以 您 不 知道 ？ 樞密 顧問 沒 對 您 提到 這 件 事 ？ 」 「 沒有 ！ 沒有 ！ 」 她 煩躁 地 強調 ， 近乎 失控 ， 火紅 慌張 的 雙眼 飄移 不定 。 「 到底 什麼 事 ？ 對 我 說 啊 ！ 」 他 繃緊 渾身 肌肉 才 能 不 臉紅 地 正眼看 她 。 「 樞密 顧問 先生 非常 好心 地 交付 我 一 項 重任 ， 我 接受 了 。 十 天 後 啟程 去 墨西哥 ， 為期 兩 年 。 」 「 兩 年 ！ 天哪 ！ 」 她 像是 中 了 一 槍 ， 從 體 內 深處 爆出 驚嚇 ， 火花 迸裂 。 這 是 叫喊 ， 不 是 說話 。 她 不自覺 地 往 後 退 ， 攤開 雙臂 。 接下來 的 幾 秒鐘 ， 她 竭力 抗拒 流露 的 情感 ， 但 終究 徒勞 。 他 已經 伸出 手 （ 怎麼 會 發生 這 種 事 ？ ） ， 恐懼 早已 先聲奪人 地 握住 她 的 手 。 在 他們 恍然大悟 之前 ， 兩 個 顫抖 的 身體 已經 火熱 地 貼近 ， 一 個 無盡 的 吻 封住 了 無數 時刻 、 無數 日子 裡 的 渴望 和 無以為 名 的 欲望 。 把 對方 身體 拉向 自己 的 並 不 是 他 ， 也 不 是 她 ， 而是 兩 人 同時 倒向 彼此 的 懷抱 ， 彷彿 一 場 風暴 把 他們 捲 在一起 ， 一同 沉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