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0,097 in text YL2014143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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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那 封 信 在 跳動 。 這 封 信 終究 拆開 了 , 筆調 平實 溫和 , 沒有 浮誇 的 詞藻 。 他 鬆 了 口 氣 , 她 的 誠摯 之 情 從 一 開始 就 為 他 帶來 幸福感 。 信 中 敘述 她 的 丈夫 在 戰爭 初期 便 已 病逝 。 對 此 , 她 不 敢 有 任何 怨言 , 甚至 慶幸 , 因為 如此一來 , 丈夫 就 見 不 到 企業 所 面臨 的 危機 、 城市 淪陷 , 以及 人們 過早 慶祝 勝利 的 不堪 。 至於 她 和 兒子 , 健康 無虞 。 她 很 開心 收到 他 捎來 的 好 消息 , 而 要 說起 自己 的 際遇 , 實在 沒有 他 的 好 ! 她 筆調 大方 莊重 地 恭喜 他 結 了 婚 , 他 原本 讀信 是 有所 顧慮 的 , 但 內容 並 不 遮掩 避諱 , 而是 平鋪直述 , 句句 坦然 , 沒有 感歎 自憐 , 沒有 濫情 , 簡單 工整 得 一如 流暢 的 交響樂 。 光明 的 友誼 取代 了 往日 的 激情 。 這 份 高貴 的 心思 超乎 他 原本 的 期待 , 只 是 , 誠摯 而 處之泰然 的 筆調 卻 使 他 善感 了 起來 ( 倏忽 之間 , 似乎 又 看到 了 她 的 眼神 ) 。 他 感到 沉重 的 同時 也 以 微笑 回應 她 的 善良 , 這 是 一 種 交心 。 重生 的 感動 盈滿 胸懷 , 他 立刻 坐下 開始 回信 , 重拾 壓抑 已 久 的 習慣 , 詳述 死而復生 的 日子 , 彷彿 這 世界 曾 發生 的 苦難 終究 不能 摧毀 生活 , 什麼 也 毀不了 他們 的 生活 。 從此 , 他 對 生命 中 曲折 而 來 的 光芒 心 存 感恩 。 他 已經 發達 了 , 事業 興隆 , 家 中 的 孩子 正在 成長 , 從 柔嫩 的 蓓蕾 漸漸 變 得 會 說 笑話 , 具有 語言 天分 , 看 著 他 的 眼神 是 那麼 親暱 , 晚間 時光 總是 充滿 歡樂 。 他 想起 從前 , 少年 時期 的 晚上 只 能 在 焦慮 中 度過 , 日日 夜夜 過 得 艱難 困苦 , 不 敢 奢求 , 不 敢 冒險 , 渴望 獲得 的 不過 是 一 絲 幽光 、 免於 打擾 的 寧靜 和 友愛 的 光輝 。 兩 年 後 , 當 一 個 美國 公司 請 他 到 柏林 交涉 幾 件 化工 專利案 時 , 他 自然 有 了 向 昔日 的 情人 、 今天 的 朋友 致意 的 念頭 , 兩 人 見面 說說話 , 敘敘舊 。 他 一 抵達 柏林 , 進到 旅館 房間 後 做 的 第一 件 事 , 便是 請 接線生 與 法蘭克福 連線 。 九 年 了 , 這 並 未 改變 的 電話 號碼 在 他 眼 中 成 了 象徵 。 他 心想 , 這 是 好 預兆 , 什麼 也 沒 改變 。 桌 上 的 電話機 貿然 響起 的 瞬間 , 一 想到 闊別 那麼多 年 之後 , 就 要 聽見 她 的 聲音 了 , 他 開始 顫抖 。 那 聲音 越過 了 平疇 綠野 、 屋瓦 與 煙囪 , 傳到 了 這裡 , 透過 鈴聲 呼喚 著 他 , 不管 歲月 流逝 , 不顧 千山萬水 , 已經 近在眼前 。 他 才 剛 說出 自己 的 名字 , 便 聽到 又 驚 又 喜 的 高叫聲 , 「 路德維希 , 是 你 嗎 ? 」 聲音 傳進 他 的 耳朵 , 然後 往 下 傳到 了 心房 。 那 是 血液 猛然 湧入 的 地方 , 而 就 在 心房 裡 , 似乎 某 種 東西 瞬間 起火 燃燒 。 他 勉強 接 話 , 拿 不 穩 輕盈 的 聽筒 。 這 嚇人 的 音調 是 驚喜 的 表露 , 洋溢 著 喜悅 , 也 必定 碰觸 了 藏 在 生命 裡 的 某 條 神經 , 使得 血液 在 太陽穴 鼓動 不止 , 嗡嗡 作響 。 他 費 了 好 大 的 勁 才 能 聽懂 她 所 說 的 話 , 而且 他 的 嘴巴 逕自 開口 , 彷彿 發聲 的 是 另 有 其 人 。 他 在 毫無 知覺 中 , 違背 本意 地 說出 了 承諾 : 將 在 後天 到 法蘭克福 。 寧靜 被 打破 了 , 他 匆促 行事 , 全 速 趕車 , 以 原訂 的 一半 時間 完成 所有 交涉 工作 。 隔天 早上 醒來 的 剎那 , 他 回想 夜裡 的 夢境 , 知道 這麼 久 以來 、 過去 的 四 年 裡 , 終於 能夠 再度 夢見 她 。 兩 天 之後 , 冷夜 過後 的 一大早 , 他 往 她 家 的 方向 走近 時 ─ 事先 已 發 過 電報 ─ 他 觀察 自己 的 雙腿 , 忽然 注意到 自己 的 步伐 並 不 像 在 別 處 那樣 篤定 、 筆直 、 安心 。 怎麼 我 又 像是 那 個 二十三 歲 的 年輕人 , 走 得 那麼 畏縮 不安 ? 又 像 從前 那樣 戰戰兢兢 、 雙手 顫抖 地 端整 外衣 , 拍拭 灰塵 , 脫去 了 新 手套 才 敢 按下 門鈴 ? 怎麼 等 著 門 開 時 , 又 是 怦然 心跳 、 呆若木雞 ? 從前 , 某 種 神祕 的 直覺 曾 讓 我 感覺出 這 扇 銅門 背後 將 攤開 的 是 征服 我 的 命運 , 無論 那 命運 是 善意 或 敵對 。 而 今天 , 怎麼 篤定 確切 的 感覺 全 都 消融 了 , 我 怎麼 變 得 卑躬屈膝 , 任由 憂懼 推 我 向 前 ? 他 竭力 恢復 自信 , 盡可能 想 著 妻子 、 孩子 、 家庭 、 企業 和 僑居地 , 但 一切 都 消散 而 去 , 彷彿 被 某 個 縹緲 的 幽靈 帶走 了 。 他 走進 那 扇 門 , 卻 感到 落寞 , 他 卡在 乞求 者 的 位置 , 就 像 當年 那 個 笨拙 魯鈍 的 孩子 一樣 裹足不前 。 當下 , 那 擺在 金屬 門把 上 的 手 顫抖 著 , 發熱 著 。 才 一 進 門 , 身為 外人 的 感覺 隨即 消失 , 因為 削瘦 憔悴 的 老 僕人 見到 他 便 眼 中 含淚 , 近乎 哽咽 地 喃喃 呼喚 : 「 教授 先生 。 」 尤里西斯 的 心 必 能 感同身受 , 家犬 還 認得 你 , 這 屋子 的 女主人 也 還 認得 你 嗎 ? 門闈 已 開 , 她 已 走來 , 伸出 了 手 。 他們 緊握 對方 的 手 , 相視 的 那 一 刻 , 留有 魔法 的 烙痕 , 言不盡意 。 他們 彼此 端詳 , 顧盼 今昔 的 不同 , 心緒 裡 燃起 焰火 , 同時 感受到 隱隱 浮動 的 喜悅 , 他們 已經 開始 掩飾 歡欣 的 目光 。 看來 漫不經心 的 微笑 問候 , 但 眼神 卻 是 深情 親切 。 沒 錯 , 她 還是 她 , 也 確實 老 了 一點 。 髮線 中 分 , 鬈髮 緊貼 兩 鬢 , 一 撮 銀髮 形成 一 道 弧線 , 這 撮 銀髮 使 那 張 柔美 而 熟悉 的 臉 更為 肅穆 。 走過 了 漫漫 歲月 , 他 已 口渴 , 此時 飲下 她 的 聲音 , 甜美 得 一如 甘泉 , 備感 溫馨 。 她 問候 , 說 了 一 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