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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天 。 」 他 帶 著 怒氣 填寫 , 厭煩 至極 , 而且 察覺到 自己 的 前額 冒 汗 , 只好 在 這 壓迫 人 的 氣氛 裡 脫掉 禮帽 。 「 第一 層 樓 左轉 。 」 門房 搖身一變 成 了 僕人 , 大獻 殷勤 地 說明 客房 位置 以 提供 協助 。 而 此時 的 他 , 已經 受 夠 了 , 掉 過 頭 去 。 但 他 轉身 尋找 的 只 是 她 的 身影 , 整 個 填表 過程 , 她 動 也 不 動 地 站 著 , 假裝 饒富 興味 地 看 著 海報 ─ 由 某 不 知名 女 演唱家 所 擔綱 的 舒伯特 歌曲 獨唱會 。 就 在 她 定住 不 動 時 , 一 陣 哆嗦 漫 向 雙肩 , 彷彿 一 陣 風 從 荒原 吹來 。 他 留意到 她 強忍 不安 而 引發 巨大 的 痛楚 , 不禁 深感 愧咎 , 自問 : 我 何必 剝奪 她 的 平靜 , 把 她 帶到 這 種 地方 來 ? 只是 , 已 無 退路 了 。 「 來 吧 ! 」 他 毅然而然 低聲 說 。 她 的 視線 離開 了 灰暗 的 海報 , 沒有 看 他 一 眼 , 舉步維艱 地 踏上 樓梯 。 那樣 的 步態 使 他 忍不住 想 著 : 竟是 一 個 老婦 了 。 這樣 的 想法 只 在 一 念 之間 , 看 著 她 吃力 扶 著 欄杆 走上 幾 步 臺階 後 , 他 隨即 壓下 了 這 惡劣 的 想法 。 然而 , 猛然 壓下 的 感受 卻 留下 冰冷 刺痛 的 印記 。 他們 終於 步上 走廊 , 不過 幾 分鐘 的 沉默 卻 恍若 永恆 。 一 扇 門 開 著 , 是 他們 的 房間 , 清潔婦 還 拿 著 抹布 、 掃帚 忙著 整理 。 「 請 等一下 , 我 快 完成 了 。 」 她 抱歉 地 說 : 「 房客 剛 走 , 不過 , 先生 女士 可以 先 進來 , 我 只 需要 再 換上 乾淨 的 床單 就 好了 。 」 他們 走進 房間 , 室 內 密 不 透風 , 冷香菸味 和 橄欖油 香皂 的 甜膩 膠著 在 濃濁 的 空氣 中 , 來路不明 的 房客 所 遺留 的 痕跡 清晰 可 見 。 一 張 雙人床 大剌剌 地 擺在 中央 , 也許 還 殘留 著 有 人 躺 過 的 餘溫 , 床 上 的 凌亂 明顯 指出 這 房間 的 用意 。 擺在 眼前 的 事實 令 人 作嘔 , 他 不禁 逃 向 窗口 , 嘩 的 一 聲 打開 窗 。 外頭 的 空氣 潮溼 沉重 , 混 著 街 上 的 叫囂 , 往後 拉上 的 窗簾 也 參與 其中 , 跟著 晃動 。 他 滯留 窗 前 , 出神 地 望 著 黑暗 已經 籠罩 的 屋頂 。 這 房間 竟是 如此 齷齪 , 身在 這裡 竟是 如此 難堪 , 這 個 重聚 竟是 如此 頹喪 , 熬過 多 年 所 熱切 盼到 的 重逢 , 沒有 一 方 會 希望 這 次 的 相聚 竟是 如此 粗糙 , 露骨 得 厚顏 無恥 ! 他 深深 吸氣 , 數 著 自己 的 呼吸 , 三 次 , 四 次 , 五 次 。 他 望 向 窗 外 , 沒有 勇氣 先 說出 一 句 話 。 不行 , 這樣 下去 不行 , 他 強迫 自己 轉身 。 正 如 他 所 預感 的 , 正 如 他 所 猜測 的 , 她 茫然 地 站 著 , 身體 裹進 灰色 的 防風 外套 , 雙臂 像 斷 了 筋 似地 垂晃 , 好像 房間 中央 擺 了 個 派不上 用場 的 東西 , 被 不可 抗拒 的 偶然 與 要脅 帶進 這 令 人 作嘔 的 空間 。 她 脫去 手套 , 顯然 是 想 找 地方 擺放 手套 , 可是 室 內 無 一 處 不 令 人 嫌惡 。 於是 , 空虛 得 只 剩 皮囊 的 手套 也 隨著 那 垂晃 的 手臂 而 搖擺不定 。 她 的 雙眼 僵直 , 和 蒙上 眼罩 沒 兩樣 。 正當 他 轉過身 來 看 她 時 , 一 串 淚珠 從 她 眼 裡 奪眶而出 。 他 明白 了 。 「 那麼 , 」 ─ 他 的 聲調 不 穩 , 呼吸 壓抑 得 過 久 ─ 「 我們 要不要 再 出去 走走 ? … … 這裡 真 悶 ! 」 「 好 … … 好 … … 」 她 的 話 像是 獲救 似地 冒出來 , 整 個 人 從 焦慮 中 解脫 , 手 已經 抓住 門把 。 他 極為 沉重 地 跟 在 她 背後 , 看到 她 的 雙肩 發抖 , 猶如 一 隻 剛 從 要命 的 柵欄 裡 逃脫 的 動物 。 路 在 等待 , 充斥 著 鬧哄哄 的 人群 , 躁進 的 行軍 隊伍 為 人群 開路 。 他們 轉向 最 僻靜 的 小徑 , 走向 樹蔭 濃密 的 坡道 , 這 條 路 是 他們 十 年 前 走過 的 。 那時 , 他們 週日 出遊 , 徒步 走向 城堡 。 「 你 記得 那 是 個 星期天 吧 ! 」 他 不禁 提高 音量 說 , 相同 的 回憶 顯然 也 在 她 心頭 縈繞 , 她 低聲 回答 : 「 和 你 做 過 的 每 一 件 事 我 都 沒 忘記 。 那 天 奧圖 和 他 的 同事 走 得 那麼 興致 高昂 而 快速 , 我們 差一點 看 不 到 他們 。 我 叫住 他 , 請 他 回頭 。 其實 那 是 言不由衷 , 因為 我 真 想 和 你 獨處 , 只 是 當時 的 我們 , 彼此 仍然 陌生 。 」 「 就 和 今天 一樣 。 」 他 試 著 說 點 輕鬆 話 , 她 卻 如 大理石 般 沒有 動靜 。 他 感到 迷惘 , 心想 : 我 不 該 說出 這樣 的 話 , 是 什麼 逼 得 我 老是 拿 今天 和 過去 相比 ? 怎麼 我 今天 對 她 說 的 話 沒有 一 句 中 用 ? 那些 活 過 的 日子 、 已 逝 的 時光 , 卻 是 不停 回來 干涉 我 要 說 的 話 。 他們 不 發 一 言 爬上 山坡 最高處 , 山腳 下 房舍 的 燈火 已經 黯淡 , 山谷 泛 著 微光 , 河水 蜿蜒 而 去 , 粼粼 的 波光 比 谷地 的 燈火 還要 熠熠 。 黑暗 籠罩 著 坡 上 的 樹林 , 枝葉 溢出 清香 。 路 上 無 人 , 只有 他們 的 影子 無聲 地 在 前方 滑移 , 每當 路燈 照上 他們 微 向 前傾 的 身體 時 , 兩 人 的 影子 宛如 擁抱 地 交疊 在一起 。 影子 平躺 在 地面 , 互相 交融 , 兩 個 身 形成 了 一 張 剪影 , 隨著 行進 又 無力 地 拉開 距離 , 等 著 再次 緊緊 相擁 。 他 看 著 這 怪異 的 遊戲 , 沒有 靈魂 的 影子 從 擁抱 中 脫離 , 彷彿 走向 流亡 。 如此 黯然 的 身影 卻 是 他們 的 寫照 , 他 凝視 著 , 一 種 病態 的 好奇 油然而生 , 盯 著 這 兩 抹 游移 的 人影 , 幾乎 忘 了 還 有 一 個 活生生 的 人 就 在 他 身邊 。 他 注視 她 的 影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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