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原是 不 笨 的 ， 但 碰到 她 就 笨手笨腳 。 「 妳 現在 再 說 也 沒有用 了 。 我 沒有 報名 。 」 我 說 ： 「 我 現在 想 看看 妳 ， 跟 妳 聊聊 ， 妳 可以 出來 嗎 ？ 」 「 聊 甚麼 ？ 」 她 不 太 友善 。 「 聊 我 不 考 大學 的 事 。 我 以前 不 想 告訴 妳 ， 怕 妳 分心 ， 想 聯考完 才 告訴 妳 。 現在 既然 妳 已 知道 了 ， 我 就 乾脆 告訴 妳 。 好 嗎 ？ 」 「 那 是 你 自己 的 事 。 我 會 為 你 分心 ？ 笑話 ！ 你 告訴 我 幹嘛 ！ 」 我 還 來不及 說 再見 ， 她 就 掛斷 電話 。 我 除了 笑笑 又 能 怎樣 ？ 我 不 知道 在 愛情 上 ， 我 究竟 是 怎樣 的 一 個 人 ， 每 次 一 想到 維維 就 傷感 ， 我 的 眼淚 就 想出來 笑話 我 。 但 它們 通常 不能 得逞 的 ， 去 你媽的 眼淚 ！ 我 可 不 是 個 好 惹 的 人物 。 第三 天 ， 同一 時間 她 又 打電話 給 我 。 我 重複 前面 兩 天 說 過 的 。 感謝 她 ， 要 跟 她 做 朋友 ， 假如 她 說出 她 是 誰 之類 的 話 。 她 仍 跟 我 打迷糊仗 ， 我 就 把 電話 掛斷 了 。 從此 她 就 音訊 杳然 。 有時 我 還 挺 想念 她 的 ！ 【 第二十八 章 】 28 明天 就 是 七月 一日 ， 我們 戲稱為 上 屠宰場 的 日子 。 今年 聯考 採取 電腦 閱卷 。 臺北市 蘭州街 的 屠宰場 也 改為 電動化 。 真巧 。 我 又 向 家人 撒 了 幾 次 謊 。 我 很少 撒謊 ， 開玩笑 的 不 算 ， 我 記 不 得 曾 向 我 的 朋友 撒 過 謊 。 幾乎 所有 的 謊話 都 是 對 大人 說 的 。 真 悲哀 ！ 我 不要 他們 陪考 。 怕 我 沒 去 考場 ， 他們 要 表姊 陪 我 去 。 表姊 只 大 我 三 個 月 ， 所有 堂 、 表 、 親 兄弟 姊妹 中 ， 我 和 她 最 談得來 。 當 她 答應 陪考 時 ， 我 就 坦白 對 她 說 ， 我 根本 沒 報名 。 我 給 她 兩 條 路 走 ： 第一 條 ， 臨時 藉故 有事 ， 不 去 陪考 ， 保守 秘密 ； 第二 條 ， 我 請 她 看 兩 天 電影 ， 她 配合 我 的 謊言 。 她 是 善良 而 單純 的 女孩 ， 她 選擇 第一 條 。 對 她 來 說 ， 保密 比 說謊 容易 。 吃 過 晚飯 ， 我 背起 登山袋 ， 裡邊 裝 著 我 為了 支持 我 的 謊言 所 買 的 全 套 新 文具 。 他們 硬 要 我 帶 幾 瓶 葡萄汁 。 我 一點 也 沒 興趣 ， 但 為 了 早點 脫離 他們 的 掌握 ， 我 把 它 接過來 。 出 了 門 ， 我 自由 、 愉快 地 跑到 阿三 家 去 。 我 騙 他們 說 阿三 爸 媽 要 去 陪考 ， 我們 很 熟 ， 又 同 一 考場 ， 可以 彼此 照料 。 到 他 家 之後 ， 我 就 把 整 袋子 東西 移交給 阿三 。 我們 早 說好 ， 他 不用 添置 文具 。 整 晚 阿三 都 在 做 最後 衝刺 。 理論 上 說 ， 到 這 時候 已 成 定局 ， 多 念 不 到 甚麼 東西 。 家長 、 師長 、 教育家 們 都 會 同意 這 一 點 。 但 對 當事人 來 說 ， 他們 怎樣 也 不 放心 ， 希望 多 準備 一點 。 在 這 個 時候 除非 能夠 立刻 睡去 ， 醒 著 不 做 事 反而 叫 人 不安 ， 把 心靈 投注 在 已 念 過 百 遍 的 書 ， 反而 會 有 充實 的 感覺 。 阿三 念 他 的 書 ， 我 翻 他 書架 上 的 書 。 但 總是 無法 專心 ， 這 本 翻翻 ， 那 本 看看 ， 想 聊天 不 敢 開口 ， 怕 阿三 分心 ， 整 晚 就 是 這樣子 單調 地 度 著 。 從 報名 後 到 今天 ， 我 的 生活 幾乎 都 像 今天 這 個 晚上 。 學校 停課 了 ， 我 只好 全 待在 家 裡 。 待在 家 裡 本 可以 看 些 好 書 ， 但 我 不 敢 。 我 不能 太過 明目張膽 ， 我 要 使 自己 撒 的 謊 像樣 一點 。 因此 ， 他們 有 任何 一 個 人 在 家 時 ， 我 都 假裝 在 念 書 。 等 家人 走光 時 ， 才 看 愛 看 的 書 。 雖然 如此 ， 我 還是 要 分 些 心神 ， 注意 門 外 的 動靜 。 真是 難過 ， 但 沒辦法 。 只好 想 只 有 一 個 月 ， 再 窩囊 一 個 月 就 過 了 。 現在 真的 挨 過 了 。 在 這 段 時間 裡 ， 我 參加 了 畢業典禮 。 班 上 的 同學 幾乎 有 一半 沒 參加 。 我 有些 慨然 ， 甚至 還 覺得 我 也 不 該 來 參加 這 個 沒意思 的 畢業典禮 。 但是 我 知道 ， 我 該 來 ， 該 認清 這 件 事 的 意義 。 我 試圖 回憶 在 建中 三 年 的 成長 過程 ， 我 想 喚起 自己 對 建中 感謝 、 懷念 的 情懷 。 但是 ， 這 種 情懷 是 強求 的 ， 不 是 自然 而 來 的 ， 我 覺得 有些 悲哀 。 難道 我 跟 其他 人 也 是 一樣 ， 只 把 學校 當成 一 個 販賣 知識 的 地方 ， 我 付 了 錢 ， 花 了 時間 ， 就 可以 毫不 相干 地 一走了之 ？ 我 想 和 阿三 討論 這 件 事 。 但是 看 他 正 念 得 起勁 ， 決定 等 考完 試 再 談 。 「 阿輝 ， 媽媽 給 你們 煮 了 麵 ， 你們 下來 吃 。 」 阿三 媽媽 在 三樓 樓梯口 叫 著 。 因為 常 到 她 家 ， 她 把 我 也 當成 她 兒子 了 。 「 好 。 馬上 下去 。 」 我 喊 著 回答 她 。 阿三 眼睛 離開 書本 ， 抬頭 看 我 ， 說 ： 「 我 懶得 下去 ， 你 替 我 端 一 碗 上來 。 」 阿三 又 說 ： 「 叫 弟弟 和 妹妹 一起 下去 。 」 阿三 好像 有意 拉攏 我 和 他 弟弟 、 妹妹 的 感情 。 事實 上 不用 這麼 做 ， 我 已 很 喜歡 他 的 弟弟 和 妹妹 了 。 阿三 老早 就 告訴 我 ， 他 有 個 念 國中 三年級 的 妹妹 。 阿三 說 ： 「 她 從不 拚 全 班 第一 名 。 」 我 說 ： 「 那 不 是 很 好 嗎 ？ 」 阿三 笑 著 說 ： 「 她 每 次 都 要 拚 全 校 前 三 名 。 」 房門 沒 關 ， 我 走進去 時 ， 她 正專心 念 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