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 腳尖 碰 頭頂 ， 是 用 腳跟碰 額頭 ， 整 個 腳掌 可以 輕輕 貼 在 臉 上 。 緣緣 的 「 小 天鵝 」 做 得 好 ， 喜歡 一 做 再 做 ， 每 回 都 做 ， 天真 愛現 ， 毫無 忌憚 。 我 每 回 跟 ， 每 回 裝 辛苦 逗 她 笑 ， 每 回 跌入 小時候 ， 身體點 對 點 碰觸 的 無限 可能 。 什麼 是 成長 ， 成長 就 是 由 柔軟 變 僵硬 ， 成長 就是 拉開 身體 的 距離 ， 七 大 洲 五 大洋 ， 搆 不 到 天 ， 連 不 到 地 ， 上半身 與 下半身 疏離 ， 四肢 與 軀幹 不再 相通一 氣 。 現在 若是 想要 再 試 一下 腳尖 碰 頭頂 的 感覺 ， 後彎 鐵定 是 不行 了 ， 前 彎倒 還 勉強 可以 。 每 回 練完 瑜伽 ， 總會 坐 在 榻榻米 上 ， 雙手 握住 腳踝 ， 拱起 背 ， 上身 向 前 彎曲 ， 舒舒服服 地 伸展 背脊 ， 彎曲 的 雙腿 再 上下 彈動 ， 放鬆 骨盤 。 這 個 時候 ， 頭部 可以 繼續 朝 斜 下方 的 腳部 移動 ， 放掉 所有 肌肉力 ， 在 腳丫子 處 頂禮 。 還 有 另 一 個 簡單 的 緩和 動作 我 也 喜歡 ， 站直 了 身體 ， 垂直 蹲下 ， 小腿 大腿 與 上半身 相互 折疊 在一起 ， 雙手 交叉 ， 繞過 膝蓋 ， 握住 雙肘 ， 頭 再 儘量 向 下 低垂 。 這 兩 個 動作 對 頸椎 、 腰椎 的 僵硬 大有 幫助 ， 但 除了 實際 功效 外 ， 這 兩 個 動作 更 像 是 一 種 身體 的 內縮 與 環抱 ， 經由 折疊 而 歸零 。 榻榻米 拉近 了 身體 與 地面 的 距離 ， 也 縮小 了 身體 部位 與 部位 的 距離 ， 心臟 與 大腿 的 距離 ， 肺葉 與 膝蓋 的 距離 ， 大腦 與 腳跟 的 距離 。 什麼 是 兩 點 之間 最 短 的 距離 ， 直線 ， 曲線 ， 拋物線 ， 還是 折疊 的 身體 ， 身體 的 記憶 ， 記憶 的 銀河系 。 短短 感情 路 ， 卻 是 千萬 年 ， 折疊 改變 了 空間 的 組構 ， 創造 了 身體 的 迴路 ， 虛擬 了 時間 的 雲霧 。 折疊 是 收縮 與 膨脹 ， 折疊 是 曲徑 與 蔓延 ， 折疊 是 折疊 星艦 迷航 登陸 外 星球 。 在 「 時空 壓縮 」 的 全球化 時代 ， 最 曖昧 不明 的 莫過於 距離 。 台北 與 紐約 ， 紐約 與 巴黎 ， 巴黎 與 東京 ， 彈指 之間 ， 網絡 相連 。 但 我 的 下巴 與 我 的 腳 拇指 ， 我 的 右 手肘 與 我 的 左 肩胛骨 ， 我 的 膝蓋 與 我 的 額頭 ， 多久 不 曾 相遇 。 它們 近在咫尺 ， 它們 相距 光年 。 舉手投足 間 第一 次 上 太極拳課 ， 差點 就 發生 了 慘案 。 本來 是 要 去 做 瑜伽 的 ， 遇見 兩 個 熟識 的 朋友 一 聊天 ， 便 陰錯陽差 地 隨著 她們 到 了 太極拳 的 教室 。 老師 一 開口 ， 就 讓 我 死心 塌地 留 了 下來 。 在 這 個 人心惶惶 、 飄搖動盪 的 十 倍速 年代 ， 居然 有 人 說 ， 練 太極拳 是 一輩子 的 事 。 整 堂 課 下來 ， 站 站 無極式 ， 講講 莊子 ， 練練 摟膝 拗 步掌 ， 沒有 見 過 這般 鬆散 沒有 進度 的 上課 方式 ， 一 個 小時 的 時間 ， 只 做 一 件 事 ， 練習 放鬆 。 明明 是 轉腰抬 腿 、 盪手 側進 ， 卻 要 放掉 肌肉力 ， 四肢 不 主動 。 下 了 課 ， 完全 不 感覺 像是 做 了 運動 流 了 汗 ， 走到 學校 小福 二樓 ， 點 了 一 客 泡菜叉 燒湯麵 ， 付完 錢 ， 正 從 老闆 手 中 接過 放 在 托盤 上 的 熱湯麵 時 ， 差點 整 碗 打翻 。 原來 雙手 是 伸 了 出去 ， 卻 居然 沒用力 ， 突然 接觸到 托盤 的 重量 時 ， 才 驚覺 加 了 把勁 。 舉手投足 間 這下 可 好 ， 湯麵 沒 打翻 ， 卻 有 了 大 體悟 ， 日後 練拳 就 更加 在意 所謂 的 「 放掉 肌肉力 ， 四肢 不 主動 」 。 但 就 身體 的 的 屈伸 開合 而言 ， 要 提掌揚拳 ， 要 上步 迴身 ， 哪裡 可以 不 動 到 身體 肢段 、 不 動到 關節 ， 不 用 肌肉力 ， 四肢 怎麼 動 ？ 身體 究竟 要 如何 動 才 叫 不 主動 ？ 對 我 這 個 初學 者 而言 ， 太極拳 似乎 建構 了 一 套 精敏 微妙 的 身體 宇宙觀 ， 以 空間 的 遠近 ， 時間 的 先後 ， 來 開展 「 用意 不 用力 」 的 身體 操作 方式 。 就 空間 而言 ， 以 丹田 為 中心 ， 分出 身體 的 近端 與 遠端 ， 所有 動 ， 都 從 近端 開始 牽動 遠 端 。 所以 動手 之前 ， 先 動 脊背 ， 讓 脊背 牽動手 ， 抬 腿 之前 ， 先動 腰脊 ， 讓 腰脊 帶動 腿 。 就 時間 而 言 ， 遠 端 的 「 不 主動 」 便是 「 慢半拍 」 ， 被 牽動 、 被 帶動 、 被 催動 的 「 慢半拍 」 。 因而 脊柱 先發 ， 四肢 被動 ， 以 心 行氣 ， 以 氣 運 身 。 所有 的 「 上下 相隨 」 ， 都 有 最 細微 的 時間差 ， 所有 的 「 內外 相合 」 ， 都 有 綿延 不絕 的 空間 距離 ， 一切 始於 「 間 」 。 這 說來 容易 的 道理 ， 卻 是 百般 難以 練 在 身 上 。 以前 我 只是 覺得 自己 性急 說話 快 ， 生活 煩亂 ， 想要 慢 又 慢 不 下來 ， 總是 陷 在 快慢 作為 一 種 相對 速度 的 調適 不良 中 ， 每每 自我 埋怨 。 偶爾 翻看 《 慢活 》 等 暢銷書 ， 總 被 其中 預設 的 資本主義 邏輯 「 慢 是 為 了 要 更 快 」 ， 攪 得 更 是 心浮氣躁 。 練 太極拳 ， 卻 讓 我 第一 次 開始 體悟到 「 慢 」 作為 東方 身體 修鍊 的 「 層次性 」 與 「 間 哲學 」 。 一 趟 一百零八 式 的 楊式 太極 打下來 ， 有 人 十 分鐘 ， 有 人 半 小時 。 太極拳 的 慢 ， 重點 不 在 時間 的 相對 速度 ， 十 分鐘 未必 比 半 小時 快 ， 半 小時 未必 比 十 分鐘 慢 ， 而 在 慢 作為 一 種 先後 主從 的 慢 ， 丟掉 肌肉力 的 主動 操控 ， 丟掉 身體 的 自做 主張 ， 才 是 太極拳 要 的 慢 。 就 我 初學 者 的 階段 而言 ， 以 身體 近端 牽動 遠 端 的 十 分鐘 ， 絕對 比 四肢 自做 主張 的 三十 分鐘 ， 要 慢上 許多 許多 。 於是 「 慢 」 的 對立面 ， 不再 是 「 快 」 ， 而 「 慢 」 的 感知性 ， 也 不再 是 「 速度 」 。 初學 乍 練 太極拳 的 我 ， 慢慢 搬 ， 慢慢 攔 ， 慢慢 捶 ， 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