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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 她 不 也 一起 去 ? 」 「 總 要 有 人 留在 這裡 維持 勢力 。 」 兒子 住 校 後 , 老周 就 更少 去 探視 了 。 酒櫃 裡 的 相片 越來越 多 , 老周 說 兒子 的 心地 善良 , 但 就是 愛 跳舞 , 不 學好 。 果然 , 高中 唸完 , 沒 考上 大學 。 我 接連 好幾 個 晚上 都 做夢 , 夢 裡 的 我 差不多 就 是 兒子 的 年紀 , 懷 著 滿 腔 熱血 和 弟兄 們 一起 在 戰場 上 打 鬼子 , 連 死 都 不 怕 。 醒來 後 , 我 請 老周 想想 辦法 , 看 能不能 讓 他 不要 當兵 。 老周 要 我 儘管 放心 , 因為 夫人 打算 送 他 去 美國 唸書 。 「 他 在 台灣 都 唸 不 好 了 , 還 要 去 美國 唸書 ? 」 「 家 裡 有錢 有 權 , 不會 唸 有 什麼 關係 , 人家 還 拜託 你 來 唸 。 」 「 那 他 媽 怎麼說 ? 」 「 她 當然 高興 , 誰 不 盼望 兒子 有 好 發展 ? 天下 父母心 呀 。 」 「 兒子 去 了 美國 , 她 怎麼辦 ? 」 老周 楞 了 一下 , 然後 說 : 「 我 難道 沒 說 你 老婆 也 要 一起 去 ? 」 「 沒有 , 從來 沒 說 過 。 」 「 夫人 年紀 大 了 , 需要 人 照顧 , 在 美國 的 家人 希望 有 人 陪 她 一起 過去 。 」 「 他們 就 這樣 去 了 ? 那 我 呢 ? 我 怎麼辦 ? 」 「 搞不好 去 去 就 回來 了 , 也 說 不一定 。 」 接著 老周 說 了 很多 美國 的 事 。 我 告訴 老周 我 不 喜歡 美國 , 軍長 說 美國人 跟 共產黨 一樣 , 說 要 幫忙 卻 故意 幫倒忙 。 他 說 我 太 落伍 了 , 台灣 現在 什麼 都 靠 美國 , 沒有 美國 , 我們 就 不會 有 今天 。 「 他們 出發 之前 , 你 幫 我 安排 一下 , 我 想 跟 他們 碰 個 面 。 」 「 我 問 過 了 , 她 啊 , 她 不 同意 。 」 「 不 同意 ? 」 老周 見 我 不 高興 , 打起 圓場 。 「 她 的 指望 全 在 孩子 身 上 , 可能 是 怕 你 連累 孩子 , 你 要 體諒 她 。 」 「 我 是 想 把 放 在 你 那裡 的 錢 全 提出來 , 當面 交給 他們 。 」 「 有 夫人 在 , 他們 不會 缺 錢 的 。 」 我 堅持 要 他 把 錢 送去 。 送去 之後 , 我 再 也 沒有 他們 的 消息 。 老周 幫 我 打聽到 地址 , 連 信 也 幫 我 寫 了 , 卻 一直 沒收到 回信 。 「 沒辦法 , 天 高 皇帝 遠 。 」 老周 說 。 我 一直 等 , 信 沒 等到 , 卻 等到 一 份 只有 黑色 , 沒有 其他 顏色 的 報紙 。 老大爺 死 了 。 一 場 大 夢 醒 了 。 電視 上 披麻帶孝 的 人 跪 在 路 邊 , 痛哭流涕 。 可是 我 不但 不 難過 , 反而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我 想起 好 久 沒 見 的 士官長 、 老王 和 鄰居 們 , 又 想起 表弟 和 更 早 之前 遇見 的 一些 人 , 一轉眼 我們 都 老 了 。 我 盯 著 電視 , 突然 有點 鼻酸 。 命運 弄 人 , 老大爺 命 好 , 兩 腿 一 蹬 就 走 了 , 身後 的 人 如果 能 把 他 哭活 的話 , 一定 要 叫 他 回來 把 事情 說清楚 。 「 這下子 我們 的 好 日子 也 過完 了 。 」 老周 說完 , 掉 了 幾 滴 眼淚 。 那 天 晚上 , 老周 帶 了 一 桌子 酒菜 回來 。 我們 一邊 看 著 電視 , 一邊 吃飯 喝 酒 。 我 隱約 知道 吃完 這 頓 飯 , 我們 就 要 分開 了 。 老大爺 死 了 , 被 他 軟禁 的 軍長 就 自由 了 ; 軍長 自由 了 , 我 也 就 自由 了 。 「 這麼多 年 交情 了 , 喝完 這 杯 酒 , 我 有 件 事 要 跟 你 坦白 。 」 老周 把 杯 裡 的 酒 一飲而盡 。 「 我 要 去 美國 了 , 我 在 那邊 工作 的 兒子 擔心 我 , 打電話 來 要 我 過去 。 」 我 從來 沒 聽說 他 有 兒子 在 美國 。 他 說 以 他 這 種 出身 , 如果 給 人 知道 有 孩子 在 美國 , 反而 麻煩 。 我 向 他 恭喜 , 還 說 以後 到 美國 找 老婆 孩子 時 會 去 看 他 。 「 是 啊 , 是 啊 , 到時候 一定 要 來 。 」 他 又 把 杯子 添滿 。 「 這些 年 我們 都 辛苦 了 。 」 我們 乾 了 一 杯 。 「 來 , 再 喝 一 杯 。 」 我 才 舉起 杯子 , 他 已經 把 酒 喝完 。 「 對不起 , 我 騙 了 你 。 」 「 騙 我 什麼 ? 」 我 吐 著 酒氣 。 「 你 的 老婆 孩子 沒 去 美國 。 」 一 陣 不祥 的 預感 閃過 。 「 她 改嫁 了 。 那 時候 沒 告訴 你 , 是 怕 你 情緒 不 穩 做出 傻事 。 」 「 我 兒子 呢 ? 他 知不知道 自己 的 身世 ? 」 「 沒有 兒子 。 我 騙 你 的 。 」 「 我 不 信 , 這麼多 照片 , 不可能 假 。 」 「 那 是 我 兒子 , 是 為了 你 特別 去 認養 的 , 不然 誰 會 讓 我 從小 拍到 大 ? 」 「 我 說 老周 啊 , 你 到底 什麼 時候 講 的 是 真話 , 什麼 時候 講 的 是 假話 啊 , 把 我 都 弄糊塗 了 。 」 他 再三 向 我 保證 , 這 次 是 真 的 。 「 他媽的 , 我 肏 他 媽 這 賤 人 。 」 「 你 冷靜 點 , 她 以為 你 死 了 。 不 改嫁 你 要 她 怎麼辦 ? 如果 是 我 女兒 , 我 一定 要 她 改嫁 。 她 能 找到 對象 , 你 該 給 她 祝福 才 對 。 」 「 別 說 了 。 」 我 推開 紗門 , 到 院子 透氣 。 外面 已經 冷 了 , 林子 裡 有些 怪 聲 , 我 試 著 要 找 , 卻 什麼 也 沒 找 著 。 一 抬頭 , 滿 天 都 是 星星 。 我 跪 在 地 上 , 最後 乾脆 躺下 , 看 著 天 上 心想 : 我 啊 , 沒 爹 沒 娘 , 一 個 人 過 了 這麼多 年 , 有 沒 有 老婆 孩子 又 怎麼樣 呢 ? 日子 還不是 一樣 要 過 ? 人生 不過 是 場 夢 , 沒 什麼 好 計較 的 。 我 拍掉 身 上 的 雜草 , 回到 屋 裡 。 老周 坐 在 客廳 , 見 我 要 進 房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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