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遣隨員 請 侍從室 轉向 蔣 先生 請示 關於 就職 典禮 時 的 服裝 問題 。 蔣 先生 說 應 穿 西裝 大 禮服 。 我 聽 了 頗為 懷疑 , 因為 西式 大 禮服 在 我 國 民政府 慶典 中 並 不 常用 , 蔣 先生 尤其 是 喜歡 提倡 民族 精神 的 人 , 何以 這 次 決定 用 西服 呢 ? 但 他 既已 決定 了 , 我 也 只有 照辦 。 乃 夤夜 找 上海 有名 的 西服店 趕製 一 套 高冠 硬領 的 燕尾服 。 孰知 就職 前夕 , 侍從室 又 傳出 蔣 先生 的 手諭 說 , 用軍 常服 。 我 當然 只有 遵照 。 五月 二十日 是 南京市 一 個 隆重 的 節日 , 各 機關 、 學校 一律 放假 , 各 通衢 大道 上 懸燈 結綵 , 爆竹 喧天 。 總統府 內 尤其 金碧輝煌 。 參加 典禮 的 文武 官員 數百 人 皆 著 禮服 , 鮮明 整齊 。 各 國 使節 及 其 眷屬 也 均 著 最 華貴 莊嚴 的 大 禮服 , 釵光鬢影 與 燕尾 高冠 相互 輝映 。 這 是 國民 政府 成立 後 第一 任 正副總統 的 就職 典禮 , 也 確 是 全民 歡慶 , 氣象萬千 。 在 這 種 氣氛 中 , 我 深感到 穿軍 便服 與 環境 有 欠 調和 。 孰知 當 禮炮 二十一 響 , 贊禮官 恭請 正副總統 就位 時 , 我 忽然 發現 蔣 先生 並 未 穿軍常服 , 而是 長袍 馬褂 , 旁若無人 地 站 在 台 上 。 我 穿 一 身 軍 便服 佇立 其後 , 相形之下 , 頗 欠 莊嚴 。 我 當時 心頭 一 怔 , 感覺到 蔣 先生 是 有意 使 我 難堪 。 但 再 一 思索 , 我 立刻 挺胸 昂視 , 豁然若釋 。 因為 蔣 先生 以 一 國 元首 之 尊 , 在 這 種 小 地方 , 他 的 度量 都 不能 放寬 , 其 為人 如何 也 可 想見 了 。 觀禮 人員 中 , 誰 不 清楚 蔣 先生 的 作風 ? 大家 既然 明瞭 , 這 尷尬 的 場面 與其 說 使 我 難堪 , 毋寧 說 使 他 自己 難堪 罷了 。 將來 史家 秉筆直書 , 勢將 使 蔣 先生 本人 在 歷史 上 多 其 難堪 的 一 筆 而已 。 3 我 就任 副總統 後 , 即 向 蔣 先生 簽辭 北平 行轅 主任 一 職 。 這 個 有空 銜 無 實權 的 中間 機關 原是 為 安插 我 而 設 的 , 我 既 職辭 , 蔣 先生 便 索性 把 這 機構 裁撤 了 。 從此 我 便 長住 南京 。 從 北平 行轅 主任 改任 副總統 , 對 我 說來 不過 是 由 一 個 吃 閒飯 的 位子 換到 另 一 個 吃 閒飯 的 位子 罷了 。 不過 從 地理 上 說 , 卻 是 從 華北 遷到 了 華東 。 政府 在 行憲 以後 , 中樞 人事 並 無 多 大 變動 。 孫科 與 陳立夫 於 五月 中旬 分別 當選為 正 、 副立法院 院長 ; 六月 初 于右任 、 劉哲 分別 當選 正 、 副監察院 院長 ; 王寵惠 、 石志泉 分長 司法院 ; 張伯苓 、 賈景德 分長 考試院 。 前 行政院 院長 張群 辭職 , 蔣 先生 改提 翁文灝 、 顧孟餘 ( 後 改 張厲生 ) 分 任 行政院 正 、 副院長 , 也 於 五月 二十四日 經 立法院 同意 就職 。 我 在 副總統 任內 幾 個 月 , 真是 平生 難得 的 清閒 日子 。 有關 軍國 大事 的 重要 會議 , 蔣 先生 照例 不要 我 參加 。 招待 國際 友人 的 重要 宴會 , 蔣 先生 也 向 不 邀請 我 陪客 。 只有 幾 次 總統 招待 國內 元老 的 餐會 , 我 偶爾 被 邀作 陪 罷了 。 我 平生 原 不 喜 酬酢 , 蔣 先生 既 不 來 邀 我 , 我 也 落得 清閒 。 在 京 閒住 日長 無 事 , 就 在 京 、 滬 、 杭 一帶 遊山玩水 。 農曆 中秋 曾 赴 海寧 觀潮 , 備受 蔣 先生 故鄉 各界 的 盛大 歡迎 。 為 結束 北平 行轅 事務 , 我 也 曾 飛平 小住 。 此時 華北 軍政 大事 已 由 傅作義 全權 籌畫 。 作義 雖 是 不羈 之 才 , 可惜 為時已晚 , 他 和 我 一樣 , 也 只有 坐困愁城 , 默待 局勢 的 惡化 。 傅君 是 個 硬漢子 , 既 不 願 投降 , 又 不 願 逃亡 , 也 不 甘心 自殺 。 處 此 艱難 環境 , 終日 深思苦慮 , 憂心忡忡 , 無以自解 。 他 的 左右 告訴 我 說 , 總司令 常常 徹夜 不 睡 , 在階 前廊 下 徘徊 不定 。 他們 知道 傅君 的 個性 , 深怕 他 覺得 事 不可 為 而 自殺 , 要 我 得 機 勸勸 他 。 我 得 閒 便 向 他 提及 此 事 。 傅君 和 我 開誠 相見 , 無 話 不 談 , 他 此時 心境 的 痛苦 和 思想 的 矛盾 , 與 我 在 北平 時 如出一轍 ! 他 屢屢 問 我 : 「 到 那時 , 怎麼辦 ? 」 他 顯然 預料到 北平 必 有 被 合圍 的 一 日 。 傅 將軍 是 以 守 涿州 而 一舉成名 的 , 他 可以 拿出 守 涿州 的 精神 來 死守 北平 。 無奈 時 移勢 異 。 第一 , 內戰 非 其 所 願 ; 第二 , 守 涿州 是 待 援 , 守 北平 是 待斃 。 傅君 連連 問 我 在 此 情況 下 何以 自處 , 希望 能 以 我 一 言為 依歸 。 但是 我 自己 此時 幸 能 擺脫 此 惡劣 環境 , 傅君 不幸 為 我 之 繼 , 我 一 不能 勸 他 逃亡 , 二 不能 勸 他 投降 , 三 不能 勸 他 自殺 , 則 我 又 計 將 安出 ? 最後 我 只好 說 : 「 宜生兄 , 萬一 局勢 發展到 那 地步 , 那 只有 聽憑 你 自擇 了 。 你 要 想到 『 留 得 青山 在 , 不 怕 沒 柴 燒 』 ! 」 不久 , 我 便 乘機 南旋 , 傅作義 送 我 至 機場 , 彼此 執手 踟躕 , 欷歔而別 。 想不到 幾 個 月 後 北平 被 圍 , 他 為 使故 都 精華 免於 炮火 , 便 向 共產黨 投降 了 。 我 返 京 不久 , 長兄 德明 忽然 在 桂林 病歿 。 大哥 以 半商 半農 為業 , 胼手胝足 , 一生 勞苦 。 我 歷年 馳騁 國事 , 對 他 亦 未 有 太 大 的 幫忙 。 驟聞 殂謝 , 憶念 手足 之 情 , 頗 思返 桂林 弔喪 。 因 赴 蔣 總統 官邸 , 擬 當面 向 他 請 一兩 個 星期 假 , 俾便 返里 。 誰 知 蔣 先生 多疑 , 他 深恐 我 乘機 與 兩廣 人士 又 有 聯絡 , 對 他 不利 , 竟 不准 我 請假 。 我 一再 堅持 , 他 仍 是 不准 。 最後 才 笑 著 說 : 「 嫂 夫人 很 能幹 , 讓 嫂 夫人 去 料理好 了 。 」 我 不得已 , 只好 打消 此 念 , 而 由 內子 飛返 桂林 弔喪 。 自思 我 身為 副總統 , 在 中國 真 可 說 是 「 一 人 之下 , 萬 人 之上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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