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跌倒 、 自愛 自殘 — — 那 五 公分 立方 的 親暱 。 那些 當時 覺得 奇妙 無比 , 沒 過 多久 就 任意 丟棄 的 各 種 細節 , 在 不 愛 後 像 看完 的 票根 隨便 扔進 某 個 抽屜 裡 , 再 見到 的 時候 竟然 沒 半點 記憶 。 我 是 個 薄情 的 人 嗎 ? 但 當時 我 總是 這麼 用心 用力 地 認識 他們 , 每 一 人 。 像 把 吸管 插進 鋁箔包 然後 用盡 全身 氣力 一口 喝光 , 用力 之 大 , 鋁箔包 都 凹 了 。 大家 都 累 了 。 凹 了 就 代表 空 了 , 空 了 就 很 難 繼續 拿 在 手 上 。 善良 又 有 公德心 的 做法 就 是 讓 它 回到 資源 回收 處 , 讓 別人 瞭解 它 。 腦 裡 像 個 車禍 現場 , 全 是 無 人 認領 的 皮肉 器官 , 凌亂 的 人生 碎片 。 這些 碎片 組成 了 我 的 世界 。 天 邊 開始 微微 作亮 , 露出 一 種 灰藍色 的 光 。 我 把 白色 大 浴巾 脫 了 下來 , 為 別人 的 新婚 丈夫 披上 , 像 蓋住 一窩 甫 出生 的 黃色 小 鴨 。 我 和 小 鴨 們 會 交換 名字 , 偷偷地 互相 監視 , 眉來眼去 直到 我們 合力 研發出 各式各樣 的 錯法 。 如果 想 遺忘 的話 , 那 你 就 來 對 了 地方 。 這裡 的 人們 是 沒有 記性 的 , 他們 甚至 連 自己 沒 記性 這 事 都 已 忘記 。 漸漸 地 , 你 也 開始 覺得 一切 都 沒有 關係 , 你 大笑 , 你 裸奔 , 你 不 負責任 , 你 不 知 所以 。 責任 這 個 字 在 這裡 是 不 存在 的 , 任何 牽涉到 五 分鐘 以後 的 名詞 也 不必 。 在 這 美好 國度 裡 我們 終於 獲得 自由 ﹕ 我們 輕盈 地 流淚 , 我們 微笑 著 犯罪 。 你 好 嗎 ? 讓 我們 把 外套 脫下 , 讓 我們 坐下 。 路 上 雨 很 大 , 不 是 嗎 ? 是 的 , 陰冷 的 春天 最 討厭 。 可 不 是 嗎 。 你 開車 來 的 嗎 ? 不 , 我 搭 車 來 的 , 我 的 車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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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了 , 那 不 重要 。 不 , 你 的 車 怎麼 了 ? — — 沒 什麼 。 不 , 真的 , 我 想 知道 。 — — 真的 沒 什麼 。 詢問 的 微笑 。 不用 問 的 微笑 。 酒吧 窗戶 起 了 霧氣 , 他們 下意識 地 同時 看 窗 , 隨即 發現 彼此 都 在 看 窗 。 他們 匆匆 地 互視 一 眼 , 他們 低頭 。 微笑 , 深呼吸 , 微笑 。 你 要 喝 些 甚麼 , 雪莉酒 , 對 嗎 ? 他 還 記得 。 給 我 一 杯 茶 吧 。 他 記得 的 是 以前 的 她 。 是 嗎 。 他 還 想 說 些 什麼 似的 。 隨即 擺擺 手 , 站起身 走到 吧台 前 。 年輕 的 酒保 點點頭 。 他 像 確定 鑰匙 還 在 口袋 一樣 , 匆匆 用 眼神 舔舔 身後 的 她 。 微笑 。 再 微笑 。 * 他 小心翼翼 地 握 著 手 上 的 啤酒 走回 座位 。 她 看 著 他 慢慢 走回來 , 從 老式 環形 沙發 的 左邊 滑到 右邊 , 把 皮包 和 沾 著 濕氣 的 外套 拉過 身邊 , 還是 放 在 左側 。 她 重新 坐好 , 兩 手 交疊 , 放 在 腿 上 。 一路 都 維持 在 絕對 平面 的 啤酒 , 在 站 著 與 坐下 之間 , 突然 往 左 傾倒 。 他 反射性 地 想 把 嘴 湊近 杯沿 , 某 種 刺 人 的 自覺 卻 阻止 了 他 , 冰涼 的 黃色 液體 瞬間 溢滿 左手 。 他 手足無措 地 像 個 做錯 事 的 小學生 , 想 著 為什麼 自己 像 個 手足無措 的 小學生 , 像 全 班 亮晶晶 的 眼睛 正 看 著 他 , 讓 簡單 的 事 變 得 異常 艱難 。 他 露出 無可奈何 的 笑 , 頭腦 一 片 空白 。 眼前 只有 她 看 著 他 , 又 不 像 看 著 他 。 像 那 眼神 穿過 了 他 , 像 他 身後 有 座 接受 萬千 雨點 的 大海 , 她 看 著 起伏 的 海面 , 想 著 海 所 暗示 的 海面 下 驚人 的 生死 變動 。 他 覺得 自己 就 快 沒 頂 。 什麼 都 好 , 快 說 些 什麼 。 他 對 自己 說 。 她 把 眼神 移開 , 歎出 一 口 氣 , 低頭 從 手袋 裡 找出 一 張 面紙 。 他 無聲 接過 , 把 面紙 打開 到 最 大 , 仔細 抹手 。 那 歎息 中 有 種 遠古 的 、 模糊 的 惡意 。 包含 控訴 、 責問 、 輕蔑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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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 是 他 從來 不 曾 回憶 的 部份 。 時間 給 他 留下 的 都 是 最 好 的 片刻 : 睡 前 的 擁抱 , 陽光 下 隔 著 兩 雙 墨鏡 的 吻 、 可愛 、 親暱 。 閉 著眼 的 微笑 , 睡著 的 呼吸 。 * 謝謝 你 。 — — 這 沒 甚麼 。 餓 了 吧 ? 想 吃 什麼 ? — — 你 看 吧 , 我 都 好 。 他 一口 喝下 半 杯 啤酒 , 拿起 桌 上 的 菜單 。 她 看 著 他 把 眼鏡 勾到 鼻梁 前 , 像 個 老頭 , 在 菜單 後 睨 著 眼睛 。 炸 洋蔥圈 、 炸 雞翅 、 炸 香腸 、 炸 薯條 、 炸 小捲 、 炸 臉頰 。 他 的 側 臉 能 清楚 感受 她 。 他 想 著 她 臉 上 未曾 見 過 的 細紋 毛孔 , 兩 個 人 還 記得 彼此 過去 的 樣子 , 那 過去 可以 追溯到 很 遠 很 遠 , 遠 到 彼此 都 不 記得 不 認識 不 知情 不 在乎 。 他 重新 把 眼鏡 托上 鼻樑 , 其實 他 根本 不用 看到 , 從 幾 尺 內 他 都 能 聞到 她 , 穿過 那些 重重 的 炸物 也 一樣 。 她 不 一樣 。 她 仔細 而 用力 地 看 著 他 , 像 用 眼神 咬噬 , 用 大腦 咀嚼 , 像 能 用 胃 而 不 是 腦子 看見 。 腦子 太 豐富 太 有 想像力 太 不 可靠 ; 胃 不同 。 胃 不 想像 , 胃 辨別 , 胃 知道 自己 知道 的 沒有 其它 枝節 。 她 要 的 是 真正 的 他 毫無 她 編織 的 部份 , 就算 真實 是 扁平 的 , 她 也 要 將 自己 打進 那 二 維度 去 。 她 要 的 不 是 喚起 回憶 , 是 矯正 , 是 更新 。 * 他 好 嗎 ? — — 他 就 是 那樣 。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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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 。 — — 嗯 。 她 也 是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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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很 好 。 — — 那 很 好 。 很 好 就 很 好 。 年輕 服務生 走過來 , 把 茶 慢慢 放下 , 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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