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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 沉 。 昨天 才 浮上來 。 前天 , 他 來 買 過 東西 , 聽 不 懂 她 說 什麼 。 她 吊起 眼睛 , 晃動 手 上 的 袋子 , 再 說 一 次 : Le sac !
他 沒 說話 。 付 了 錢 , 到 旁邊 把 麵包 吃掉 , 等 她 下班 , 拿 了 路 邊 的 石頭 , 等 著 她 。 他 得到 了 她 的 工作 , 他 很 勤勞 , 親力親為 。 話 不 多 但 總是 帶 著 微笑 。 一 他 把 毛衣 套 在 襯衫 上 , 把 手 放進 大衣 裡 , 把 圍巾 繞上 脖子 , 把 門 鎖上 。 他 總是 忘記 轉 左邊 還是 右邊 , 反正 最後 可能 都 一樣 。 他 聽見 她 在 門 內 把 電視 打開 , 罐頭 笑聲 穿越 鐵門 割來 。 他 快步 走到 外面 的 冷 風 裡 。 他 還 在 想 她 那 句 話 究竟 是 什麼 意思 。 回來 再 講 。 他 最 痛恨 別人 說 「 回來 再 講 」 , 誰 都 知道 那 不會 是 什麼 好事 , 有 什麼 需要 「 回來 再 講 」 ? 難道 她 怕 他 會 控制不了 自己 、 自殘 、 失心瘋 ? 她 對 自己 在 他 身 上 的 影響力 有 這樣 大 的 自信 嗎 ? 心 中 無 預警 浮起 各式各樣 的 「 她 怎麼 可以 」 和 「 我 難道 沒有 」 。 難道 他 擔心 她 會 做出 什麼 決定 來 嗎 ? 他 明明 才 想 著 要 擺脫 她 , 她 整 天 震天價響 的 娛樂 新聞 、 理直氣壯 的 無知 、 每 個 名牌包 的 名字 。 他 總是 在 做愛 後 聽 著 她 在 旁 大睡 的 呼吸聲 睜眼 到 天明 , 黑暗 中 身邊 起伏 的 被窩 像 一 頭 巨獸 。 他 聽 她 訂 飛機票 腦 中 出現 飛機 爆炸 , 聽 她 打電話 和 姊妹 討論 出門 逛街 想到 一 整 臺 白色 冰箱 從 高處 掉下來 就 這麼 準打到 她 。 沙拉裡 可能 有 鮮見 致命 的 新時代 細菌 。 小 巴士 會 翻覆 山崖 。 稍 不 小心 會 被 車 撞 。 沒有 , 都 沒有 。 他們倆 好好 地 活 在 世間 與 其他 所有 介於 開始 和 分開 的 情侶 一樣 。 睡覺 關燈 , 起床 喝水 , 漱口 刷牙 。 二 黑 夜 裡 遠 看 像 白色 光盒 的 畫廊 站滿 了 人 , 他 深呼吸 , 往 光盒 的 方向 跑過去 。 裝作 沒 看見 門口 那 幾 個 半生 半熟 面孔 的 斜睨 眼神 , 他 很 快 穿越 他們 , 一 手 拿 過 銀盤 上 的 高腳杯 , 杯子 裡 的 液體 放 著 金色 的 煙火 。 紅 白酒 冰涼 又 溫熱 地 滑下 喉頭 。 袖扣 、 名 錶 、 高跟鞋 , 整個 房間 的 嗡嗡聲 , 每 個 人 都 有所 議論 。 議議 論論 。 畫廊 老闆 的 玻璃 眼球 , 藝術 經紀 的 八 隻 手 , 畫廊 助理 的 平光 眼鏡 , 整 個 房子 的 黑 衣 讓 他們 像 葬禮 後 等 著 分家產 的 後代 。 更 別 提 牆 上 那些 見 鬼 的 創作 自述 , 見 鬼 的 作品 簡介 , 見 鬼 的 微型 雕塑 和 這 見 鬼 的 酒水 。 角落 裡 那 個 長髮 掛背 的 女子 一直 沒 轉 過 頭 來 , 連身 短裙 品味 良好 地 遮住 身體 一半 , 另一半 是 修長 白皙 的 腿 , 像 剖開 潮濕 的 厚葉 植物 裡 拿出來 的 兩 條 腿 , 沒有 斑 、 紋 、 血管 、 疤痕 , 精工 造藝 , 毫無 暇疵 。 她 身邊 的 短髮 女子 相形見絀 , 但 兩 人 帶 著 差不多 的 名牌 配件 , 像 雜誌 裡 供 人 瞻仰 的 好 生活 。 「 那裡 」 她們 喝 香檳 躺 在 沙發 上 往 外 斜睨 。 「 那裡 」 他們 在 草地 上 午餐 全身 裸體 。 「 那裡 」 沒有 他 身 上 這些 毛髮 、 灰塵 、 庸俗 , 貧窮 的 痕跡 , 「 那裡 」 他們 不用 與 生活 討價還價 , 含 著 淡 如 雞肋 的 愛侶 。 「 那裡 」 他們 激情 狂放 , 不忍 受 任何 事情 。 他 開始 覺得 大家 都 知道 他 身 上 這些 努力 安排 的 精品 都 是 折價 買來 的 。 他 有 種 衝動 想 馬上 打電話 回去 叫 她 打包 搬出去 , 但 結局 可能 是 自己 被 鎖 在 冬夜 裡 。 又 或者 怎樣 都 可以 , 你 要 走 我 幫 你 打包 , 你 要 留 我 為 你 鋪床 , 你 要 我 愛 你我 就 愛 你 , 要 我 , 怎樣 都 好 , 你 說 吧 。 他 喝 太多 了 。 他 像 把 奶油刀 欠身 走進 夜裡 。 三黃色 街燈 和 燈光 裡 飄落 的 雪花 。 這些 街 , 這些 街燈 , 所有人 期待 的 浪漫 , 幾百 年 不變 的 場景 。 場景 裡 所有 瘋狂 都 正常 , 所有 放縱 都 普及 。 騎士 、 公爵 、 土財主 、 革命家 , 沒有 一 個 故事 屬於 他 。 他 看到 年輕 的 自己 和 短髮 的 情人 道別 , 兩 個 人 等到 門禁 的 最後 一 秒 , 才 放手 讓 對方 上樓 。 他 一 個 人 走 在 一樣 的 冬夜 , 想 著 今日 的 點點滴滴 , 想 著 她 那 張 像 可以 放 在 他 手 上 的 小 臉 , 她 在 他 手 裡 變暖 的 手 , 像 自己 有 什麼 魔力 讓 死物 復活 。 想 著 她 是否 也 在 想 著 自己 。 夜裡 走來 一 個 流浪漢 , 對著 空街大喊 : 我 瘋 了 ! 你 瘋 了 嗎 ? 我 瘋 了 ! 你 瘋 了 嗎 ? 他 看 著 那 張 因 用力 過度 而 扭曲 的 臉 , 想 過去 捉 著 他 喊 : 我 瘋 了 , 我 瘋 了 ! 年輕 的 他 快樂 的 瘋 了 。 送 她 上樓 後 , 一 人 走 在 回家 的 路 上 想到 , 她 父親 不會 讓 他 在 這 個 時間 和 她 說話 , 但 不能 阻止 他 在 窗 外 看 著 他 , 於是 回頭 往 原路 走 , 甚至 忍不住 跑起來 。 他 歡心 怒放 彷彿 自己 研發 了 世界 和平 的 妙方 , 長生不老 的 仙丹 。 他 在 夜裡 跑過 一條條 街 , 全 身 每 個 細胞 都 傾 往 同 一 個 方向 , 全 世界 都 凝聚 在 那 斗 窗 。 他 在 窗 外 看 著 她 房 裡 的 燈 滅 了 , 等 夜 過去 , 等 天亮 , 等 她 醒來 , 把 窗 打開 。 他 將 整個 晚上 陪 著 她 , 望 著 窗 像 躺 在 她 身邊 望 著 她 。 她 甚至 不 知道 他 曾經 在 窗 外 , 他 從來 沒有 告訴 她 。 之後 他們 長大 , 他們 爭吵 , 他們 哭泣 , 他們 分手 。 他 看到 一樣 的 短髮 仍然 觸目驚心 , 隨即 想到 分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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