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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 採訪會 去 幾 天 , 記得 早點 回來 休息 ? 她 辭去 正式 的 報社 記者 工作 後 , 轉而 接手 一些 雜誌 採訪案 。 雜誌 工作 的 期限 比起 報社 是 緩和 多 了 , 不過 他 總 覺得 妻子 依舊 離 不 開 慣性 , 非得 氣力 耗盡 , 追出 真相 為止 。 他 問 過 她 , 什麼 是 真相 ? 她 回答 的 當下 顯得 嚴肅 認真 , 她 說 那 是 每 個 當事人 都 有 權 知道 的 事 。 此 事 對 蘇進伍 來 說 只 能 理解 而 不得 領受 , 他 總是 想 找到 一 種 折中 且 滑稽 的 方式 , 保持 在 微妙 的 平衡 狀態 中 。 如果 是 坐 蹺蹺板 , 晏真 會 選擇 叫來 其他 人 , 增加 她 這 一 邊 的 重量 ; 而 他 會 站上 蹺蹺板 , 試 著 平衡 之後 就 走到 另 一 邊 , 也 不管 對方 看 著 他 走來 , 心 中 有 什麼 樣 的 想法 。 說不定 他 會 跟 對方 握手 , 或是 邀 他 一起 站起來 , 那 是 他 小學 時 做 過 的 事 , 他 說 , 快點 啦 , 一起 跳舞 ! 說完 , 他 就 大搖大擺 地 耍 起 把戲 來 , 整 個 人 剎車 不 住 一般 , 讓 翹翹板 那邊 的 人 也 忍不住 站起來 。 跳夠 了 , 那 個 人 還 跟 他 說 謝謝 , 直 稱 好好玩 。 事實 上 , 他 往往 在 事 後 徹底 忘卻 那些 臉 的 輪廓 , 但 他 倒是 越來越 習於 邀 對方 這麼 做 , 把 一 種 遊戲 改編成 另外 一 種 。 陂仔尾 裡 雜事 瑣事 可 多 了 , 哪怕 只是 他 去 雜貨店 買 個 醬油 鹽巴 , 都 能 偷聽到 別 家 的 事 。 這些 事 毫無 重要性 , 只是 記憶 不 容許 他 遺忘 , 混雜無章 , 任性 之至 , 為 此 , 他 被迫 創建 了 以 時間 為 分隔架 的 時間 雜貨舖 。 蘇進伍 只消 伸手 一 取 , 記憶 空間 掖緊 了 阿弟 剛 出生 不久 的 畫面 , 哭 了 吃 , 吃 了 睡 , 張大 眼 溜滴滴 , 手 倒是 有力 抓著 他 衣角 , 對著 他 一 雙 黑 瑿 玻璃珠 很 是 好奇 。 蘇進伍 沒 事 開始 弄 點 小 玩意 逗 床 裡 的 阿弟 , 在 衣衫層 裹 下 , 進伍 趁 大人 不 注意 , 戳弄 那 蜷曲 舒張 自如 的 小 身體 。 小弟 多 可愛 ! 他 常常 捧 場地 呵氣 微笑 , 特別 是 他 搖起 博浪鼓 , 咚咚咚咧咚 , 配音 又 拍 床 邊 欄杆 , 又 撓動 雙頰 , 瘋狂 行徑 只 為 引 弟弟 目光 。 進伍 並 不 曉得 , 當 他 奮力 討 小弟 面 開嘴笑 時 , 那 自 窗門 掛好 斗笠 的 阿爸 , 屢 停住 好 一陣子 才 離開 。 阿爸 是 第一 位 替 他 繫上 腰帶 的 人 。 蘇進伍 換 了 一 個 時間架 窺看 , 重溫 阿爸 的 神情 。 但是 他 曉得 阿爸 本來 根本 不 打算 讓 兒子 跳 宋江 的 , 他 只 願 他們 各自 遠離 這 所在 。 小時候 , 阿爸 跟 阿母 整 天 在 田 裡 工作 , 袖套 、 黑色 雨鞋 和 斗笠 遮 不 住 日頭 侵襲 , 長久 下來 皮膚 既 黑 又 粗 。 到 了 暑夏 , 膠鞋 哪 穿得 住 ? 蘇進伍 站 在 田埂 邊 拔 幾 下 草 , 就 逕自 把 鞋 脫 了 。 那時 , 阿爸 會 邁 著 長 腿 , 拿 他 脫下 的 鞋子 敲 他 的 頭 , 那 一 敲 可是 泥濺 紛飛 , 都 滿佈 他 的 五官 了 。 阿爸 落下 一 句 , 好好 做 事 , 遂 又 繞上 田埂 去 另 一 端 除草 。 本來 不 需要 做 這些 的 , 除草劑 一 灑 就 得了 , 只是 這 塊 田 收成 後 的 米 是 家 裡 要 吃 的 , 阿爸 不准 他 偷懶 。 就算 他 是 農夫 的 兒子 , 辨別 已經 抽長 的 稻秧 跟 雜草 , 根本 還是 苦差 一 樁 。 他 每 跨 一 步 , 青蛙 就 從 他 的 雨鞋 前端 跳走 , 牠們 青綠 的 表皮 跟 稻秧 更 是 一 個 色調 , 但 他 還 有 閒逸 抓 一 隻 來 掌心 玩 。 當然 , 這 就 得 在 父親 規定 的 時間 內 拔完 草 才 行 。 度過 這樣 一 上午 , 他 的 腰 通常 痛 得 直不起 。 幸好 一 吃 過 中餐 , 爬到 樹 上 躺 一下 , 便 又 恢復 了 。 日子 隨著 每 年 夏天 固定 到來 的 雨水 , 形成 一 道 循環 。 梅雨季 左右 , 雨 下 得 大 了 , 他 就 能 偷懶 不必 下田 。 這樣 的 竊喜 , 隨著 年齡 而 退 了 燒 , 過 了 十多 歲 , 家 中 陸續 賣 了 一些 田 , 阿爸 加入 隔壁城 做工 行列 , 少 了 父親 的 田 , 蘇進伍 才 又 暫 想起 以往 家 裡 過節 , 持 三炷香 跟著 阿爸 阿母 對 天禱 唸 的 幾 幕 。 那 時候 反應 全 是 心神 竄蹦 , 匆匆 覷一 眼眾 神明 , 略 轉眼珠 到 公媽 牌位 , 再 假裝 若無其事 , 朝 趴 在 窗 外 的 玩伴 使 眼色 。 他 想起 那 時候 明明 火急 著 要 跑過 田埂 到 隔壁 家 , 還非得 要 越過 幾 條 小 巷子 , 再 勾出 幾 個 人 來 。 這 種 遊戲 不 分 季節 , 要是 秋冬 時 , 一路 狂奔 在 業已 收割 完畢 , 枯 荒荒 的 赭黃 田地 上 , 在 風 吹 得 麻 去 的 冬天 裡 , 臉皮 都 快 笑 不 出來 了 。 趁著 天色 還 沒 暗 , 接續 上 回 還 沒 定 勝負 的 遊戲 。 阿爸 看 在 眼皮 底 , 他 的 笑容 收 著 , 既 不 出手 揍 人 也 不 喝斥 , 蘇進伍 想到 這 , 記憶 忽而 刳剝 殆盡 , 他 記不清 阿爸 是 怎麼 想 了 。 一直 到 今年 , 初夏 的 消息 從 窗框 染上 濕氣 開始 , 他 忙碌 著 , 忽然 在 寫 黑板 時 聽見 窗 外 水滴 墜地 , 此起彼落 的 音聲 任性 撒潑 。 雨勢 累積 得 很 快 , 整個 陂仔尾 稍稍 高壯 的 樹幹 遠望 著 幾乎 都 成 了 貧弱 的 樹椏 。 他 命令 學生 關窗 , 吩咐 之後 , 黃酸仔雨 要 開始 了 , 他 不 懷疑 今年 陂仔尾 哪 塊 大石 會 被 雨神 擫出 個 洞 來 , 只 是 雨季 會不會 來得 太早 了 ? 以往 , 雨季 之後 , 就 是 他們 囡仔 偷溜 去 玩水 的 時候 。 快 一點 啦 , 跑 這麼 慢 。 他 記得 全部 的 孩子 都 會 對 對方 大吼 大叫 , 要 跑 得 更 快 , 好 躲過 阿爹 阿娘 的 怒吼 。 有時 他 跟 著 跑 , 有時 他 帶頭 跑 , 跑 著 跑 著 就 比 想像 得 更 快 , 一下子 就 通過 樹林 , 去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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