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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 一 隻 鬼 的 想法 , 無 人 問起 , 於是 他 持續 放任 它們 攀藤 而 下 , 下 探到 沒有 土壤 的 地方 。 還 真 有 這 種 地方 ? 他 嚇 了 一 跳 。 存活 在 心 中 的 幻念 反覆 擀 了 又 擀 , 折 了 一 摺 還 又 換 個 方向 再 摺 。 結果 , 它們 都 避開 現實 的 空間 , 存積 在 一 個 不 知名 的 地方 , 那 地方 沒有 具體 特徵 , 電光 火石 的 機緣 , 他 發現 現實 就 是 過去 的 事 , 他 連 一 根 毛髮 都 動不了 : 它們 兀自 成為 一團團 挾帶 意義 的 雲氣 , 飄忽 聚離 但 不 鬆軟 。 組成 它們 的 細節 紋絲 不 動 , 他 甚至 沒 想 耗 無謂 氣力 扭轉 它 。 這 跟 生前 太 不同 了 , 蘇進伍 覺得 它們 蠻橫 , 連 他 想 看清楚 那些 念頭 是 什麼 , 雲氣 都 能 比 它 快 上 一 步 , 在 他 平視 的 瞬間 , 瓦解 圮離 , 散落 腳 邊 , 灰髒 模糊 得 不可 辨識 。 他 連 定心 形容 都 無法 , 它們 就 是 迴光 , 幻作 汪洋 , 甚至 小氣 吝惜 , 縮成 微粒 , 飄進 眼睛 , 刺痛生淚 。 無論如何 , 他 還是 勉強 看出 其中 一 幕 了 , 他 怒視 阿義 , 想 把 他 從 床 上 搖下來 , 因為 你 的 病 , 就 是 你 的 病 ! 他 不只 一 次 想 對 阿弟 這樣 吼 , 可是 終究 他 不 敢 , 他 失敗 得很 。 尤其 眼角 餘光 瞄到 那 台 二手 輪椅車 , 內心 反倒 升起 無窮 的 渴念 , 想 賺 一 大 筆 錢 , 為 阿弟 換 一 台 簇新 而 不鏽蝕 的 車 。 阿弟 當然 勉強 能 行走 , 只是 他 太 常 跌倒 了 , 跌到 阿母 看不過去 , 央 人 設法 弄來 一 台 輪椅 , 半 迫 他 坐上 。 阿義 一 開始 還 不 太 肯 , 只是 當 他 拗不過 淚眼 打轉 的 母親 時 , 他 就 坐下 了 。 阿義 有時 央求 他 弄 點 好玩 的 , 於是 他 開始 把 輪椅 當作 滑板 , 推 著 推 著 就 划 了 起來 , 宛若 陸地 上 一 座 小小 的 移動 方舟 。 他 化身 阿弟 的 掌舵 者 , 在 握緊 的 彎曲 扶把 , 金屬 光澤 反 透著 模糊 的 人像 , 藍色 座墊 則 被 徐徐 的 風 撓動 , 他 記得 他 讓 阿弟 把 手 舉起來 , 奔向 終點線 那樣 , 大吼 出聲 — 耶 ! 阿義 的 笑聲 跟 他 單腳 滑動 帶動 的 輪轉 搭配 無縫 , 他 也 經常 忍不住 大笑 。 不巧 的 是 , 某 次 他 沒 注意 前方 , 輪椅 的 圓輪 與 鐵條 霎遇 , 阿義 在 眼前 以 不 自然 的 姿勢 , 臉面 朝下 猛烈 撲地 , 嘴巴 連 出聲 都 沒有 , 蘇進伍 伸手 去 撈 , 結果 輪椅 飛奔 朝前 翻覆 , 把 他 也 帶 向 粗礪 的 地面 。 那 次 回家 , 他 找遍 家 中 的 藥品 替 阿義 擦過 一 遍 。 他 想好 說詞 , 阿義 走 著 走 著 不 小心 跌倒 , 他 甚至 想好 如何 表演 — 輪椅 就 跟著 嘩然 飛離 地面 , 它 像是 自己 能夠 跳遠 一般 , 跳進 馬路 上 的 坑洞 了 。 「 汝 是 安 怎 做 大兄 ! 」 阿爸 揍 了 他 一 頓 。 他 記得 水管 擊中 他 的 腿 , 他 站 得 直挺 , 全身 卻 像 水管 越 打 越 硬 , 他 甚至 聽 得 見 血流喧癢 爬過 。 最後 他 怎麼 回到 房間 呢 ? 他 記不明 了 。 一 個 房間 內 , 他 睡 上 鋪 , 阿弟 睡下 鋪 , 本來 阿母 說 阿弟 跟 她 睡 一 間 , 但 阿義 堅持 要 跟 他 睡 。 那 似乎 是 很 小 的 時候 決定 的 , 阿義 站起身 來 對 阿母 阿爸 說 , 我 要 跟 大哥 睡 ! 聲量 宏亮 得 不得了 , 而 蘇進伍 記得 自己 還 保有 做 大哥 的 驕傲 , 他 允諾 , 我 會 照顧 阿義 。 對 , 他 是 這樣 說 了 。 不只 一 次 , 他 帶 著 滿 身 條狀 傷痕 進 房 , 阿義 一動不動 , 安靜 露出 側影 , 這 回 他 卻 不 想 看 一 眼 。 房 內 窗戶 正 對 著 門 , 瞬間 拂進 的 風 讓 他 起 了 雞皮疙瘩 。 他 從來 都 不 畏 冷 , 偷溜 去 玩水 是 常 有 的 。 蘇進伍 把 阿義 交代給 敏雄 的 阿嬤 , 他 跟 敏雄 兩 人 滑溜 著 身體 奔竄到 水 底 , 陂塘 的 水 唷 , 住 陂仔尾 的 囡仔 都 知道 啦 ! 本來 , 他 只 打算 洗洗 身體 , 不過 他 看 敏雄 游 得 很 遠 , 就 想 著 等 他 一下 。 這 一 等 , 他 赤腳 踩到 岸面 時 才 赫然 驚悟 , 腳心 之 燙 人 的 ! 離開 樹蔭 庇護 的 每 道 呼吸 的 熱氣 使勁 轉攪 , 幾乎 奔成 一 圈 輪子 的 雙腿 , 燒燙燙 但 持續 擺盪 的 雙臂 , 每 個 動作 都 逼使 源源不絕 的 汗珠 及 笑聲 , 自額角 , 頭皮 , 腋 下 渾圓 滾落 , 無法 遏止 。 他 玩 得 幾乎 忘 了 阿義 還 寄 在 他人 家 中 。 待 回到 家 , 還 沒 開門 , 外頭 爬 牆 虎 熱萎 了 的 樣子 , 讓 蘇進伍 心頭 一 緊 , 想 先 探 個 虛實 , 阿爸 的 聲音 就 從 客廳 傳來 : 「 進仔 , 入來 ! 」 滿 腦子 哄鬧鬧 的 蟬 , 無 處 不 響 。 他 讀 中學 後 , 已經 可以 俯視 阿爸 的 頭頂 ; 除了 稀疏 , 他 還 看出 通勤 到 工廠 做工 的 阿爸 , 滿 臉 有 擦 不 去 的 皺紋 。 那 次 阿爸 講 了 什麼 ? 窗 外 的 月娘 縮 得 扁扁 的 , 小腿 橫豎 交疊出 腫痕 。 即便 他 成 了 一 隻 鬼 , 躺 在 地 上 三 夜 , 依稀 記得 憤 而 欲 逃出 三合院 的 心情 , 胸膛 是 憋 著 不 鬧 的 雄蟬 。 「 哥 , 去 跟 阿爸 說 對不起 啦 ! 」 睡 在 下 鋪 的 小弟 忽然 說話 , 這 句 話 熟悉 得很 , 他 一時之間 以為 一 腳 踏回 玩水 受罰 的 那 一 夜 。 蘇進伍 假裝 熟睡 , 側躺 的 姿勢 壓住 其中 一 只 耳朵 。 他 的 四肢 因為 疼痛 而 脫力 , 阿爸 打 得 毫不 留情 , 憋緊 的 拳頭 握 著 水管 , 他 猜 阿爸 無暇 分辨 哪 邊 是 骨頭 哪 邊 是 肉 , 到頭來 他 幾乎 痛成 一 片 。 而 當 他 回神 , 阿爸 的 水管 似乎 跟 他 的 人 已經 分 不 開 了 , 他 停下來 喘氣 的 樣子 像是 麇集 許久 的 沼氣 即將 爆發 , 從 過去 到 現在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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