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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一邊 負責 擊鼓 敲鑼 的 笙昌 彈 去 煙灰 , 把 它 倒熄 在 地 , 「 我 來 打 手機 啦 , 啊 毋是 講好 今日 愛佮 這 攏 練完 , 衝 啥 碗糕 。 」 他 走到 榕樹 陰影 下 躲 日頭 , 現在 這 時節 已經 很 熱 了 。 手機 嗶 一 聲 傳出 請 留言 的 指示 , 笙昌 把 它 開 了 擴音 讓 其他 孩子 也 聽見 。 這 真 少見 , 他 想 , 「 啊 無 , 恁 就 先 來 踅 輾轉 一下 。 彼邊 的 幾 個 , 攏 佮阮 過來 ! 」 廣場 上 七八 個 孩子 , 兩三 個 扔下 手 邊 的 玩具 , 但 其他 幾 個 還是 圍 著 圈 不肯 離開 , 「 不要 啦 , 不然 我們 先 在 這裡 玩 , 啊 反正 老師 又 還 沒 來 。 」 「 講到 恁 這 種 , 阮 會 氣死 ! 」 笙昌 雙手 催出 鼓點 , 鑼聲 亦 跟著 起揚 , 他 揮手 示意 鑼聲 要 跟上 節奏 , 敲鑼 的 是 四年級生 , 本來 應該 有 兩 位 , 可是 其中 一 位 請 了 長假 , 說 要 回去 幫 家 裡 撿回收 , 趕 不 上 練習 時間 。 喧闐 的 效果 既 做 不 出來 , 而 本該 在 一大早 完成 練習 的 宋江陣 , 隨著 益發 猛烈 的 日頭 , 陣式 只有 散亂 可 言 。 笙昌 一邊 擊鼓 一邊 吆喝 其他 孩子 , 他們 只 一夥兒 轟轟然 湊 了 兩 列 縱隊 , 兵器 隨手 掐 著 , 嘴 上 互 嗆 , 陽光 曬 在 他們 臉 上 , 猛烈 地 。 他們 三下 齊聲 吶喊 , 沈柏翔 擎頭旗 , 逆時針 走 著 一 個 圈 。 所有人 麻雀 點地 似地 走 得 散漫 , 孩子們 入陣 後 就 沒 說話 了 , 幾 絲 細微 的 表情 , 揉皺 了 又 鬆開 , 汗水 順著 紋路 滑落 , 一 種 無精打采 的 態勢 混合 在 空氣 中 , 空地 上 沒有 半點 風 , 所有 聲音 悶 在鼓 裡 , 再 怎麼 使勁 敲 , 少 一面 鈸 , 鑼鼓 的 聲音 懦懦然 趴 著 , 狠狠 揍 它 也 得 不 到 該 有 的 掌聲 。 他們 不會 曉得 , 當 他們 繞成 一 圈 入場 蹲下 綵旗 , 持盾 的 敲盾 , 拿 兵器 的 舞兵器 時 , 喊出 的 「 嗷 — 」 已經 突破 了 之前 長音 的 極限 。 他們 的 動作 因為 過去 持久 的 努力 而 熟練 , 這 天 老師 無故 缺席 有點 掃興 , 不過 他們 不自覺 維持 某 一 種 律動 , 面對 鑼鼓 自然 反應出 進場 、 蹲下 綵旗 , 跑帶 跳 共有 五 次 , 逆時針 繞圈 最終 結束 在 鑼鼓 前方 。 朱柔 移動 她 醒目 的 身形 , 她 知道 等 會兒 就是 單人 兵器 出場 , 昨天 , 她 才 被 阿進 老師 糾正 , 說 她 的 動作 太 女生 了 。 我 本來 就是 女生 啊 , 她 很 不 開心 地 反駁 。 阿進 老師 彎緊 拇指 和 中指 , 像是 遲緩 苦思 了 很 久 , 可是 妳 要 裝 得 像 海賊王 的 魯夫 , 妳 懂 嗎 ? 要 把 妳 揍 沈柏翔 的 力氣 拿出來 。 最後 這 句 , 他 瞇 著 眼 , 壓低 了 聲量 , 這 忽然 讓 她 覺得 被 叫到 榕樹 下 這 件 事 不 那麼 丟臉 。 好 吧 , 她 答應 了 。 她 稍微 拉 了 拉 身 上 的 體育服 , 覺得 紅色 的 褲子 讓 她 的 腿 好 胖 。 今天 , 她 換 了 一 件 深藍 的 長褲 , 自己 束 好 的 高馬尾 也 很 牢固 , 可以 跳 一 整 天 都 不會 鬆脫 。 沈柏翔 繞到 鼓 前 , 等 最後 一 個 隊員 跳出 之後 , 他 就 要 蹲下 綵旗 。 之前 一直 有 人 搞 不 清楚 。 是 他 先 走到 鑼鼓 前 三 步 , 開始 跳 「 烘爐嘴 」 後 , 大家 要 朝 右 喊聲 , 他 暗自 希望 今天 最好 不會 有 人 凸槌 , 不然 到 面向 圓心 之前 還要 重來 很多 次 , 幾乎 每 次 都 是 他 被 阿進 老師 罵 , 回家 幫忙 擺攤 遲到 , 他 會 罵 ; 因為 練 宋江 沒 寫 功課 , 他 也 罵 。 最 慘 的 是 頭旗 的 旗子 如果 沒 控制好 , 他 就 會 直接 扯開 嗓門 : 「 小胖 , 你 是 沒 吃飯 喔 , 用力 , 給 我 用力 ! 不然 你 就 滾 ! 」 嘴 上 掛 三 斤 豬肉 , 沈柏翔 乾脆 把 旗子 拋下 , 說 : 「 不 練就 不 練 , 稀罕 喔 ? 」 說完 當下 , 聽見 旗子 落地 時 發出 的 咚 一 聲 , 很 小聲 , 但 他 還 不 敢 走 。 大 步 走過來 的 阿進 老師 , 摘下 了 帽子 , 露出 白 而 秀氣 的 臉 , 蹲下 看 他 , 「 你 今天 晚上 要 跟 你 爸 擺 攤齁 ? 來 , 我 跟 你 一起 回家 。 」 最後 一 句 壓低 聲線 , 猶 似 睡 前 溫柔 低語 , 但 這 足以 令 沈柏翔 幾乎 歇斯底里 了 , 他 抖出 哭音 , 我 不要 , 我 不要 … … 。 他 越 哭 越 沙啞 , 生鏽 的 鋸子 來回 割 著 鋸 著 , 他 想到 阿爸 發飆 的 樣子 , 眼淚 就 再 也 止不住 。 「 喏 , 拿好 , 」 阿進 老師 將 赤紅頭旗 重新 交到 他 手 上 , 「 這 是 神明 的 東西 , 記得 , 下 次 不能 隨便 亂丟 , 懂 沒 ? 」 他 的 淚 一時 停不了 , 連 袖口 都 是 鼻涕 , 不過 他 穩穩 接住 頭旗 了 。 阿進 老師 拍拍 他 的 肩 , 沒 事 一般 回到 圈子 中間 , 拍 了 兩 下 , 要 所有人 重新 開始 繞圈 。 那 次 起 , 阿進 老師 沒 事 就 會 跟 他 聊天 , 尤其 是 關帝爺 在 陂仔尾 顯示 過 的 神蹟 , 「 哇靠 , 真的 假 的 ? 」 哇操 在 阿進 老師 堅持 下 改成 哇靠 , 他 妥協 了 , 因為 他 想 聽 更多 。 阿進 老師 說 , 某 次 寶仔叔 負責 建醮 大典 , 忽然 爐子 起火 , 他 執筊 請示 後 , 還是 不 明白 意思 。 不過 , 關帝爺 的 旨意 很 快 應驗 , 隔天 鎮 內 一 間 正在 興建 的 飯店 鷹架 忽然 倒塌 , 上頭 的 工人 一時之間 全 被 埋 在 鷹架 下方 。 你 知道 後來 有 幾 人 活下來 嗎 ? 沈柏翔 猜 了 幾 次 都 失敗 , 幾乎 全 都 活下來 了 , 只 有 一 位 住進 加護 病房 。 阿進 老師 補充 這些 話 時 , 他 的 神情 十分 輕快 , 但 又 不 全然 是 , 沈柏翔 總 覺得 那 對 眼瞳 隱伏 敬意 ; 從 一 個 日落 近晚 的 時分 開始 , 他 覺得 自己 擎起 頭旗 的 雙手 似乎 更 穩 了 , 彷彿 有 什麼 力氣 正 支撐 著 他 發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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