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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他 說 最 年老 的 硨磲貝 , 會 在 月圓夜 張開 珍珠質 的 翳眼 , 海 底 通透 , 照亮 鮫人 沈睡 中 的 , 一匹 匹 憂鬱 起伏 的 黑曜 尾鰭 。 我 聽 得 膩 了 。 我 說 鮫人 啊 , 我 帶 你 回家 吧 。 我 將 他 拉出 黃沙 , 倒 抽 了 一 口 氣 ─ 鮫人 頸部 以下 早已 被 沙 咬成 了 細瘦 的 白骨 。 他 絲絲 哮喘 著 : 「 妳 為什麼 要 把 我 拉出來 呢 ? 為什麼 呢 ? 」 水漬 我 的 車 後座 上 , 出現 一 片 水漬 。 是 什麼 樣 的 水漬 呢 ? 約 一 個 手掌 大小 , 看起來 髒兮兮 的 一 片 。 不 , 它 的 形狀 既 不 像 人影 , 也 不 像 鬼 或 花朵 , 總之 就是 再 水漬 不過 的 水漬 。 如果 不 小心 坐 了 上去 , 會 沾染到 茶色 汙痕 , 伴隨 著 淡淡 的 , 令 人 極 不 快 的 霉味 。 我 不 知道 它 為何 而 來 。 我 試圖 用 毛巾 壓乾 它 ; 我 每 天 開 冷氣 除濕 ; 我 勤奮 不懈 地 拆下 我 的 椅墊 , 晾 在 陽光 下 曝曬 ; 我 買 了 消毒水 和 強力 洗潔 漂白劑 用力 地 刷 ; 我 把 車 開到 修理場 拆開 來 檢查 漏水 … … 然而 都 沒有用 , 水漬 依然 頑固 地 賴 在 我 的 後座 , 我 換 新 椅墊 的 第二 天 , 它 又 冷笑 著 浮現出來 , 帶 著 極 大 勝利 的 跋扈 神色 占據 原本 的 位置 。 我 放棄 了 。 於是 水漬 開始 發霉 。 長出 灰綠色 絨絨 的 霉 , 還 變本加厲 地 摻有 橘色 斑點 。 就 在 我 放棄 的 隔天 , 我 的 車 變成 了 一 只 炸毛 大 絨菇 , 牢牢 的 根生 在 停車場 , 哪裡 都 不 去 。 刺青 自從 刺青 進化 到 可以 照相 寫實 之後 , 只 剩下 很少 的 手工 刺青師 , 憑藉 著 傳藝 世家 的 光環 , 苟延殘喘 , 並 極力 爭取 成為 世界 遺產 。 其他 人 呢 ? 沒有 其他 人 了 , 雷射 機能 自動 將 雇主 生命 記憶 中 的 種種 瑰麗 , 轉換為 數位 影像 , 深深 淺淺 覆上 血肉 , 或是 , 消除 那些 過時 的 舊 地圖 。 如此 精確 , 如此 便捷 。 只 需 刷卡 付費 , 從 機台 上 下來 便 換 了 一 張 人皮 。 有 人 將 記憶 從 腦海 中 取出 , 刺 在 雙手 , 攤開 掌心 便是 一 對 愛人 的 瞳孔 , 有 人 將 吻 過 的 嘴唇 刺 在 全 身 , 做愛 時 , 舊情人 便 狠狠 吻舐 著 新 的 肉體 。 有 人 將 自己 的 五臟 內腑 、 神經 血管 全 翻轉過來 刺 , 血淋淋 地 吃飯 , 血淋淋 地 上街 , 為了 停車位 跟 人 吵架 時 , 還 能 看 他 眼皮 上 的 靜脈 激烈 收縮 , 蠻 嚇唬 人 的 。 親愛的 , 我 也 去 做 了 寫實 刺青 。 最近 正在 蓄髮 , 只是 還 穿 不 慣 你 的 衣服 , 我 放棄 自己 的 臉 , 刺上 你 的 。 雖然 身分證 上 你 是 你 , 而 我 仍 是 我 , 但 名姓 無關緊要 , 對 吧 。 精神病 院長 的 精神 訓話 我 在 翻 牆 的 時候 , 看見 了 院 中 的 晨間 集合 。 天空 投射 下 大束 陽光 薄膜 , 包裹 著 一雙雙 灰衣 緊身 的 胳膊 和 腿 , 空氣 靜謐 , 而 台 上 站立 著 正在 吶喊 的 院長 大人 。 男人 的 灰白 臉龐 斑駁 著 樹 的 影子 , 彷彿 是 平 的 台階 的 其中 一 塊 。 「 堅強 起來 , 諸 位 病人 ! 不要 擔心 自己 的 影子 , 影子 不 因 冬季 的 投靠 而 強大 — 不要 被 自己 的 恐懼 吞沒 ! 記住 吞沒 你 的 只 是 恐懼 本身 , 而 不 是 恐懼 的 影子 。 看看 你們 身後 那些 卑懦 假裝 黑洞 的 靈魂 ? 去 追求 太陽 吧 ! 讓 影子 只管 被 遺棄 , 向 光明 前進 吧 … … 」 而 我 目瞪口呆 地 看見 那 一 大 群 安靜 的 病人 開始 拍 著 手臂 起飛 , 發出 羽毛 摩擦 的 大量 喃喃 , 像 一 群 灰色 鴿子 用力 拍擊 長出 羽毛 的 肉翅 , 紛紛 升空 。 數千 片 珍珠灰 的 飛羽 在 白 熱 中 脫落 溶化 了 , 奇妙 地 盤旋 , 但 絲毫 沒有 墜下來 的 跡象 , 病人 們 一邊 溶化 一邊 飛入 冬陽 的 光圈 之中 … … 然而 之後 別人 將 我 送進 另 一 家 病院 , 再 換 一 家 , 但 老天 , 我 再 也 沒有 聽 過 更為 動人 的 演講 了 ! 蓮花 我 漫步 在 荷塘 月色 下 , 看見 一株株 嬌美 , 大 如 水盆 的 蓮花 , 隨 風 搖曳 , 吐出 甜美 的 香氣 。 這 真是 清新 的 景象 , 雖說 出生 於 污泥 之中 , 以 腐爛 和 屍水 為 給 養 , 但 還 開出 這樣 潔淨 可喜 的 花 來 … … 然而 蓮花 們 忽地 騷動 起來 , 張大 粉紅色 的 尖瓣 , 吐出 信子 , 化成 了 一 群 交纏 蠕動 的 黏液 的 蛇 ! 牠們 彼此 磨擦 濕淋 的 鱗片 , 並 兇惡 地 吞噬 對方 , 貪婪 且 瘋狂 地 撕碎 其他 皮肉 , 咬下 腦袋 , 發出 喀喀 的 軟骨 碎裂 之 聲 … … 而 瞬間 , 毒蛇 又 化回 了 蓮花 , 方才 被 咬掉 腦袋 的 亦 無邪 地 搖晃 著 空梗 。 我 嚇怔 了 。 這 是 我 讚詠 的 自潔 之 花 嗎 ? 「 自 骯髒 之中 出生 的 , 不 也 作 同樣 的 骯髒 嗎 ! 」 蓮花 露出 可愛 的 獰笑 , 向 我 撲來 … … 飛行 的 毛毛蟲 我 在 林 中 看到 毛毛蟲 , 嬌小 , 綠 而 透明 , 飄浮 於 半空 。 也 不 是 飄浮 , 不如 說 是 彈跳 。 仔細 看 才 知道 毛毛蟲 用 絲 在 空中 彈跳 , 我 以為 它 喜歡 飛行 , 原來 是 一邊 彈跳 著 , 一邊 試圖 爬上 之前 失足 滑下 的 樹葉 , 上升 一點點 , 又 降下來 , 顯得 很 有 趣味 。 然而 也許 不 是 趣味 , 毛毛蟲 的 飛行 經驗 難得 , 但 回 不 到 葉 上 卻 很 驚慌 , 於是 只得 繼續 上升 一點點 , 降下來 ; 再 上升 一點點 , 力竭 , 又 降下來 。 風 吹來 , 毛毛蟲 便 像 盪鞦韆 一般 地 搖擺 , 顯得 很 無奈 。 要 擺 到 什麼 時候 呢 ? 樹 極 高 , 毛毛蟲 是 餓死 也 爬 不 上去 ; 或者 不一定 餓死 , 飛行 的 毛毛蟲 也 可能 變成 小鳥 的 晚餐 。 生命 原來 縮小 得 只 有 兩 種 結局 了 , 綠 而 透明 的 小 毛毛蟲 。 上升 , 下降 。 上升 , 下降 , 上升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影子 我 走 在 水銀燈 冰涼 冰涼 的 燈光 下 , 看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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