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該死 的 日子 … … 「 順便 一 提 , 我 也 並非 完全 出於 自願 。 我 是 在 德國 念 書 的 , 拿到 醫學 博士 學位 後 在 萊比錫 醫院 任職 , 算是 不錯 的 醫生 。 我 忘 了 當年 是 哪 一 期 的 《 醫學 雜誌 》 還 報導 了 一 種 最 新 注射劑 , 轟動一時 , 而 首次 執行 注射 的 人 就 是 我 。 接著 拜倒裙 下 的 故事 發生 了 。 醫院 裡 出現 了 一 個 女人 , 她 把 情人 逼瘋 了 , 情人 對 她 開 了 一 槍 , 送到 醫院 來 。 我 不久 也 變 得 和 她 的 情人 一樣 瘋狂 。 那 個 女人 對待 我 的 態度 高傲 冷漠 , 弄得 我 如癡如狂 。 我 一旦 遇到 霸道 任性 的 女人 , 向來 只有 被 她們 玩弄 於 股掌 之間 的 分 。 我 對 醫院 遇到 的 那 個 女人 屈躬哈腰 得 骨頭 都 要 斷 了 , 她 說 什麼 , 我 就 做 什麼 , 我 … … 「 好 吧 ! 我 就 明說 吧 ! 反正 是 八 年 前 的 事 了 , 有 什麼 不 好說 的 ? 為了 她 , 我 動用 醫院 的 公款 , 東窗事發 後 , 厄運 連連 。 我 的 一 個 叔父 把 事情 擺平 了 , 但 我 的 事業 也 毀 了 。 我 當時 聽說 荷蘭 政府 招募 醫生 前往 殖民地 , 而且 會 給 預付金 , 當下 就 料到 這 種 先 給 錢 的 工作 一定 不會 是 好事 。 我 也 知道 , 熱病 在 墓園 裡 種下 的 十字架 , 繁殖 得 比 我們 墓園 裡 的 還要 快 三 倍 。 人 在 年輕 的 時候 , 總 以為 熱病 和 死神 只 會 擊倒 別人 。 總之 呢 , 我 當時 也 別 無 選擇 , 於是 去 了 鹿特丹 簽下 招募 合約 , 把 自己 賣掉 十 年 。 領 了 大 把 花花綠綠 的 鈔票 , 一半 寄給 了 叔父 , 剩下 的 一半 呢 , 被 一 個 我 在 港口區 遇到 的 女人 弄光 了 。 她 把 我 騙 得 一乾二淨 , 只 因為 她 長 得 像 醫院 裡 那 個 要命 的 狐狸精 。 我 沒 了 錢 , 沒 了 懷錶 , 沒 了 指望 ; 我 背對 著 歐洲 , 一點 也 不 感傷 地 隨 船 而 去 。 我們 就 這樣 駛離 了 港灣 。 我 當時 和 您 現在 一樣 , 和 所有 的 人 一樣 , 坐 在 甲板 上 想 著 , 終於 有 這麼 一 天 能 看到 南十字 星座 、 棕櫚樹 , 我 感到 心花怒放 。 啊 ! 叢林 , 孤獨 , 靜謐 , 我 是 在 作夢 ! 果然 一 項 都 不 缺 。 先 嘗到 的 是 孤獨 , 我 沒 被 派去 巴達維亞 ( 註 2 ) 或 蘇臘巴亞 ( 註 3 ) , 在 那些 大城 裡 至少 還 有 人群 、 俱樂部 、 高爾夫球場 、 書報 雜誌 。 但 我 卻 被 派到 ─ 嗯 , 地名 不 重要 了 ─ 一 個 離 最近 的 城市 也 要 兩 天 路程 的 工作站 。 當地 只有 幾 個 無聊 乏味 的 官員 、 一 對 歐亞 混血兒 , 這 就 是 我 的 社交圈 。 除此之外 , 就 是 層層 圍繞 的 叢林 、 菜園 、 灌木叢 和 沼澤 。 「 起初 我 還 能 忍受 , 研讀 各 類 書籍 。 有 一 次 副總督 來 巡察 時 翻 了 車 , 壓斷 了 腿 , 我 在 沒有 幫手 的 情況 下 替 他 動手術 , 一時 傳為 佳話 。 我 收集 原住民 的 毒藥 和 武器 , 找 各 種 小 事 讓 自己 忙不過來 , 才 算 勉強 振作 起 精神 。 但 那 只是 我 從 歐洲 帶來 的 精力 還 沒 耗盡 之前 能 做 的 , 到 了 後來 , 我 也 變 得 萎靡不振 。 那 幾 個 歐洲人 , 我 看 了 就 心煩 , 於是 斷絕 了 所有 關係 。 我 開始 酗酒 , 孤孤單單 地 耽溺 在 白日夢 裡 。 我 只 需 再 熬 兩 年 就 能 重 獲 自由 , 拿 著 退休金 回到 歐洲 去 開創 我 的 新 生活 。 說真的 , 我 什麼 事 都 不用 做 , 只 需要 等 , 躺 著 等 都 行 , 到 今天 都 還 會 在 那裡 等 , 要不是 她 … … 要不是 發生 了 那 件 事 … … 」 幽影 中 的 說話聲 停住 了 。 菸斗 的 火光 也 熄滅 了 。 突如其來 的 寂靜 之中 , 我 又 聽見 海水 對抗 船艏 、 碎成 浪沫 的 聲響 , 還 有 心跳 一般 的 輪機 轉動聲 , 沉悶 而 遙遠 。 我 真 想 點 根 菸 , 又 怕 火柴 硬生生 劃亮 眼前 陌生人 的 臉 。 他 沉默 著 , 一直 沉默 著 。 我 不 知道 是 他 的 話 說完 了 , 或是 睏 了 , 還是 睡著 了 。 他 的 沉默 是 如此 的 死寂 。 船 上 的 鐘塔 貿然 敲出 俐落 的 一 響 : 一點 整 。 他 陡然 一 驚 。 我 又 聽到 玻璃瓶 的 撞擊 , 顯然 他 又 伸手 去 摸索 威士忌 。 我 聽見 他 喝 了 一 口 酒 , 發出 細微 的 吞嚥聲 。 接著 他 突然 又 說起 話 來 , 但 這 一 次 的 聲音 更為 緊繃 而 激動 。 「 喔 , 對了 … … 等一下 … … 我 想 起來 了 。 我 就 窩在 那 個 該死 的 爛泥窟 裡 , 成 了 蛛網 上 守候 的 蜘蛛 , 動 也 不 動 地 過 了 好幾 個 月 。 那 時候 正好 是 雨季 , 有 好幾 個 星期 只 能 聽 著 雨水 敲打 屋頂 。 沒有 人 來 過 , 更 沒有 歐洲人 。 我 整 天 和 幾 個 黃種 女人 還 有 我 親愛的 威士忌 待在 屋 裡 。 我 實在 低潮 到 了 極點 , 想念 歐洲 想 得 生病 了 , 要是 在 小說 裡 讀到 燦爛 的 街道 或 白種 女人 , 我 的 手 就 忍不住 發抖 起來 。 那 種 狀態 真是 無法 形容 , 那 是 某 種 熱帶 疾病 , 讓 人 脾氣 暴躁 、 失去 理性 , 有時 又 和 憂傷 難耐 的 思鄉病 混 在一起 。 有 一 天 , 我 還 記得 自己 正好 處在 那樣 的 狀態 中 , 一邊 看 著 地圖 , 一邊 幻想 著 歸途 。 突然 有 人 敲 我 的 門 。 我 的 小 男僕 還 有 一 個 女僕 都 在 門 外 瞪大 眼睛 , 驚訝 地 比手劃腳 說 : 有 一 位 女士 , 一 位 淑女 , 一 個 白種 女人 ! 「 我 猛然 站起來 。 我 沒 聽見 馬車 或 轎車 的 聲音 , 這 種 荒涼 的 地方 會 出現 白種 女人 ? 「 我 已 準備 要 下樓 , 卻 又 退回來 對 著 鏡子 看 了 一 眼 , 然後 趕緊 穿上 西裝 。 一 種 不祥 的 預感 擾亂 了 我 的 心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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