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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 前 , 居然 有點 悔悟 了 , 所以 有 許多 譴責 小說 出來 。 暴揚 我們 自己 官場 的 黑暗 , 社會 的 卑污 , 家庭 的 冷酷 。 十餘 年 來 , 也 還 有 一些 人 肯 攻擊 中國 的 舊 文學 , 舊 思想 , 舊 道德 宗教 , ── 肯 承認 西洋 的 精神 文明 還 勝於 我們 自己 。 但 現在 這 一點 悔悟 的 風氣 都 消滅 了 。 現在 中國 全部 瀰漫 着 一 股 誇大狂 的 空氣 : 義和團 都 成 了 應該 崇拜 的 英雄 志士 , 而 西洋 文明 只 須 「 帝國 主義 」 四 個 字 便 可 輕輕 抹殺 ! 政府 下令 提倡 舊 禮教 , 而 新 少年 高呼 「 打倒 文化 侵略 ! 」 我們 全 不肯 認錯 。 不肯 認錯 , 便事 事責人 , 而 不肯 責己 。 我們 到 今日 還 迷信 口號 標語 可以 打倒 帝國 主義 。 我們 到 今日 還 迷信 不學無術 可以 統治 國家 。 我們 到 今日 還 不肯 低頭 去 學 人家 治 人 富國 的 組織 與 方法 。 所以 我 說 , 今日 的 第一 要務 是 要 造 一 種 新 的 心理 : 要 肯 認錯 。 要 大澈大悟 地 承認 我們 自己 百 不如人 。 第二 步 便是 死心 塌地 的 去 學 人家 。 老實說 , 我們 不須 怕 模仿 。 「 學 之 為 言 效 也 」 , 這 是 朱子 的 老 話 。 學 畫 的 , 學 琴 的 , 都 要 跟 別人 學 起 ; 學 的 純熟 了 , 個性 才 會 出來 , 天才 才 會 出來 。 一 個 現代 國家 不 是 一 堆 昏庸 老朽 的 頭腦 造 得 成 的 , 也 不 是 口頭 標語 喊 得 出來 的 。 我們 必須 學 人家 怎樣 用 鐵軌 、 汽車 、 電線 、 飛機 、 無線電 , 把 血脈 貫通 , 把 肢體 變活 , 把 國家 統一起來 。 我們 必須 學 人家 怎樣 用 教育 來 打倒 愚昧 , 用 實業 來 打倒 貧窮 , 用 機械 來 征服 自然 , 抬高 人 的 能力 與 幸福 。 我們 必須 學 人家 怎樣 用 種種 防 弊 的 制度 來 經營 商業 , 辦理 工業 , 整理 國家 政治 。 只要 我們 有 決心 , 這 三 個 大 問題 都 容易 解決 。 譬如 粵漢 鐵路 還 缺 二百八十 英里 , 約 需 六千萬 元 才 造得起 。 多少 年 來 , 我們 都 說 這 六千萬 元 哪裏 去 籌 。 然而 國民 政府 在 這 一 年 之中 便 發 了 近 一萬萬 元 的 公債 , 不但 夠 完成 粵漢 鐵路 , 還可以 造 大 鐵橋 貫通 武昌 、 漢口 了 。 義務教育 辦 不成 , 也 只 因 經費 沒有 。 然而 今日 全 國 各 方面 每 天 至少 要 用 一百萬 元 的 軍費 ( 這 是 財政部 次長 的 估計 ) 。 一 個 國家 肯 用 三萬六千萬 元 一 年 的 軍費 , 而 不能 給 全 國 兒童 兩 年 至 四 年 的 義務教育 , 這 是 不能 呢 ? 還是 不 肯 呢 ? 所以 我們 應該 感謝 安諾德 先生 , 感謝 他 給 我們 幾 面 好 鏡子 , 讓 我們 照見 自己 的 醜態 , 更 感謝 他 肯 對 我們 說 許多 老實話 , 教 我們 生點 愧悔 , 引起 我們 一點 向 上 的 決心 。 我 很 盼望 我們 不至於 辜負 了 他 這 一 番 友誼 的 忠言 。 一九二八‧六 ‧ 二十四 夜 漫遊 的 感想 一 、 東西 文化 的 界線 我 離 了 北京 。 不 上 幾 天 , 到 了 哈爾濱 。 在 此 地 我 得 了 一 個 絕大 的 發現 : 我 發現 了 東西 文明 的 交界點 。 哈爾濱 本 是 俄國 在 遠東 侵略 的 一 個 重要 中心 。 當初 俄國人 經營 哈爾濱 的 時侯 , 早 就 預備 要 把 此 地 闢作 一 個 二百萬 居民 的 大城 , 所以 一切 文明 設備 , 應有盡有 ; 幾十 年 來 , 哈爾濱 就 成 了 北 中國 的 上海 。 這 是 哈爾濱 的 租界 , 本地人 叫做 「 道 裏 」 , 現在 租界 收回 , 改為 特別區 。 租界 的 影響 , 在 幾十 年 中 , 使 附近 的 一 個 村莊 逐漸 發展 , 也 變成 了 一 個 繁盛 的 大城 。 這 是 「 道 外 」 。 「 道 裏 」 現在 收歸 中國 管理 了 , 但 俄國人 的 勢力 還是 很 大 的 , 向來 租界 時代 的 許多 舊 習慣 至今 還 保存 着 。 其中 的 一 種 遺風 就 是 不准 用 人力車 ( 東洋車 ) 。 「 道 外 」 的 街道 上 都 是 人力車 。 一 到 了 「 道 裏 」 , 只 見 電車 與 汽車 , 不 見 一 部 人力車 。 道 外 的 東洋車 可以 拉到 道 裏 , 但 不准 再 拉客 , 只 可 拉空車 回去 。 我 到 了 哈爾濱 , 看 了 道 裏 與 道 外 的 區別 , 忍不住 歎 口 氣 , 自己 想道 : 這 不 是 東方 文明 與 西方 文明 的 交界點 嗎 ? 東西洋 文明 的 界線 只 是 人力車 文明 與 摩托車 文明 的 界線 ── 這 是 我 的 一 大 發現 。 人力車 又 叫做 東洋車 , 這 眞 是 確切 不移 。 請 看 世界 之上 , 人力車 所 至 之 地 , 北 起 哈爾濱 , 西 至 四川 , 南 至 南洋 , 東 至 日本 , 這 不 是 東方 文明 的 區域 嗎 ? 人力車 代表 的 文明 就 是 那 用人 作 牛馬 的 文明 。 摩托車 代表 的 文明 就 是 用人 的 心思 才智 製作出 機械 來 代替 人力 的 文明 。 把 人 作 牛馬 看待 , 無論如何 , 夠不上 叫做 精神 女明 。 用人 的 智慧 造作出 機械 來 , 減少 人類 的 苦痛 , 便利 人類 的 交通 , 增加 人類 的 幸福 , ── 這 種 文明 卻 含有 不少 的 理想 主義 , 含有 不少 的 精神 文明 的 可能性 。 我們 坐 在 人力車 上 , 眼看 那些 圓顱方趾 的 同胞 努起 筋肉 , 彎着 背 脊梁 , 流着 血汗 , 替 我們 做 牛 做 馬 , 拖 我們 行遠 登高 , 為 的 是 要 掙 幾十 個 銅子 去 活命 養家 , ── 我們 當 此 時候 , 不能不 感謝 那 發明 蒸汽機 的 大 聖人 , 不能不 感謝 那 發明 電力 的 大 聖人 , 不能不 祝福 那 製作 汽船 汽車 的 大 聖人 : 感謝 他們 的 心思 才智 節省 了 人類 多少 精力 , 減除 了 人類 多少 苦痛 ! 你們 嫌 我 用 「 聖人 」 一 個 字 嗎 ? 孔夫子 不 說 過 嗎 ? 「 制 而 用 之 謂 之 器 。 利用出入 , 民咸 用 之 , 謂 之 神 。 」 孔 老先生 還 嫌 「 聖 」 字 不 夠 , 他 簡直 要 尊 他們 為 「 神 」 呢 ! 二 、 摩托車 的 文明 去年 八月 十七日 的 《 倫敦晚報 》 ( Evening Standar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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