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 就寢 ， 不用 看 也 能 看到 ， 不用 聽 也 能 聽到 。 她 一言不發 地 坐 在 某 處 ， 或 四處 窺伺 ， 彷若 飄魂 。 但 我 知道 她 睜 著 雙眼 ， 那 窺探 的 模樣 令 人 膽怯 ， 成 了 勒住 我 的 夢魘 ， 我 頓時 感到 陰森 黑暗 的 房子 重壓 而 來 ， 無聲 地 壓 在 我 身 上 。 我 推開 棉被 。 掌心 發燙 。 我 做 了 什麼 ？ 明明 那 個 祕密 已經 呼之欲出 ， 明明 他 那 溫熱 的 氣息 已經 緊挨 著 我 臉龐 ， 卻 又 走遠 了 。 但 他 那 無聲無息 的 身影 ， 那 無法 看穿 的 影子 ， 還 在 颼颼飄蕩 。 我 感覺 得 出 他 在 危機 四伏 的 房 內 踱步 ， 腳步 和 貓 一樣 輕巧 ， 往 前 ， 後退 ， 跳躍 ， 總是 以 帶 電 似的 皮膚 輕 觸 你 ， 打擾 你 ， 縱然 皮膚 是 溫熱 的 ， 卻 像 幽靈 。 黑夜 中 ， 我 一直 感覺到 老師 的 眼神 如同 他 的 手 ， 溫柔 地 伸向 我 ， 卻 同時 也 意識到 另 一 雙 威脅 而 令 我 畏懼 的 目光 ， 從 他 妻子 犀利 的 眼神 裡 傳來 。 置身 他們 兩 人 祕密 之中 的 我 又 能 如何 ？ 為什麼 他們 要 蒙上 我 的 眼睛 ， 把 我 困在 他們 的 感情 裡 ？ 為什麼 把 我 捲入 他們 難以 捉摸 的 衝突 ， 而且 把 各自 的 忿恨 都 堆進 我 的 腦袋 ？ 我 額頭 發燙 ， 燒 個 不停 。 我 打起精神 起床 去 開 窗 。 窗 外 ， 夏夜 星空 下 的 城市 正 安睡 著 。 一些 窗口 還 透著 燈火 ， 但 坐 在 那些 窗口 裡 的 人 ， 或是 齊聚一堂 閒聊 ， 或是 讀 一 本 書 ， 或是 正 聆聽 溫暖 人心 的 家庭 音樂會 。 而 那些 白 窗框 後 已經 一 片 黑暗 的 ， 想必 裡頭 的 人 都 已 酣然 入眠 。 銀色 月光 朦朧 ， 安詳 的 屋簷 上 停歇 著 某 種 溫柔 ， 某 種 塵埃 落盡 的 靜謐 ， 飄浮 著 溫和 的 氣息 。 教堂 鐘樓 敲出 十一 下 聲響 ， 不慍不火 地 傳送到 人們 沉睡 入夢 的 耳 中 ， 醒 著 的 人 或許 也 正巧 側耳 傾聽 。 唯獨 在 這 屋子 裡 的 我 仍然 警醒 ， 困在 詭異 而 凶惡 的 思緒 裡 ， 焦急 地 想 聽懂 內心 紊亂 的 雜音 。 突然 ， 我 嚇 得 後退 一 步 。 樓梯 有 腳步聲 ？ 我 豎 耳 細聽 。 沒 錯 ， 是 腳步聲 ， 有 人 上樓 ， 像 個 盲人 ， 謹慎 、 不 確定 、 摸索 地 走上 一 個 又 一 個 臺階 ， 引發 臺階 在 腳步 下 沉悶 的 呻吟 。 這 腳步 是 衝 著 我 來 的 ， 也 只 會 是 衝 著 我 一 個 人 而 來 ， 因為 住在 閣樓 裡 的 只有 我 和 那 位 半聾 的 老婆婆 ， 她 早已 就寢 ， 而且 從不 接待 訪客 。 難道 是 老師 ？ 不 ， 不 是 他 那 種 敏捷 篤定 的 步伐 。 聲音 再度 傳來 ， 這 腳步 聽來 拖拖拉拉 ， 每 一 次 踏上 階梯 都 猶豫不決 。 來者 不善 ， 只有 闖 空門 或是 逃犯 才 用 這 種 步伐 前進 。 我 聽得 全 身 緊繃 ， 聽 得 耳鳴 了 。 忽然 之間 ， 某 種 冰涼 的 東西 沿著 我 裸露 的 腿 往 上 爬 。 這時 ， 門鎖 輕輕 轉動 ， 這 個 令 人 不安 的 人 已 到 了 門口 。 一 陣 輕薄 的 穿堂風 掠過 我 的 腳趾 ， 這 意味 著 大門 被 打開 了 ； 但 有 鑰匙 開門 的 人 只 會 是 他 ， 我 的 老師 。 然而 ， 若 真是 他 ， 何必 如此 猶疑 不定 、 如此 行徑 怪異 ？ 他 心 有 牽掛 ， 要 來 看看 我 ？ 但 這 個 令 人 不安 的 訪客 ， 又 為何 突然 定住 鬼鬼祟祟 的 腳步 ， 遲遲 不 進到 門 內 ？ 我 怕 得 渾身 僵硬 ， 同樣 也 定住 不 動 了 。 我 簡直 要 叫喊 出聲 ， 但 喉嚨 糊成 一 團 。 我 想 去 開門 ， 雙腳 卻 像 黏 在 地 上 ， 動彈不得 。 這 個 心事 重重 的 訪客 和 我 之間 只 剩 一 片 薄木 相隔 ， 但 他 和 我 都 不再 向 前 ， 誰 也 不 向 對方 跨前 一 步 。 這時 ， 教堂 鐘聲 敲出 一 響 ： 十一點 十五分 。 這 一 響 解除 了 我 身體 的 僵硬 。 我 趨前 開門 。 是 我 的 老師 ！ 他 拿 著 蠟燭 站 在 門 前 。 猛然 開啟 的 門 引進 一 股 氣流 ， 吹 得 青色 火焰 飄竄 ， 他 背後 巨大 的 影子 隨之 晃蕩 ， 像 醉漢 似地 忽 左 忽 右 ， 在 牆面 上 搖擺不定 。 他 一 見到 我 ， 也 和 我 一樣 嚇 了 一 跳 ， 如同 一 陣 風冷不防 地 吹進 夢 中 ， 渾身 哆嗦 ， 不由得 拉緊 棉被 。 他 退 了 一 步 ， 晃動 了 手 中 的 蠟燭 ， 流出 了 蠟油 。 我 嚇死 了 ， 打 著 冷顫 ， 結結巴巴 問 ： 「 有 什麼 事 嗎 ？ 」 他 不 出聲 地 看 著 我 。 他 的 喉嚨 也 哽住 了 ，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他 把 蠟燭 擺在 櫃子 上 ， 原本 像 蝙蝠 在 房 裡 亂飛 的 黑影 才 總算 安定下來 。 他 終於 吞吞吐吐 地 說 ： 「 我 想 … … 我 想 … … 」 說到 這裡 ， 他 聲音 又 哽住 了 。 他 站 著 ， 雙眼 低垂 ， 像 個 遭到 逮捕 的 小偷 。 我 只 穿著 內衣 ， 冷 得 發抖 。 他 畏縮 著 身體 ， 表情 難堪 ， 手足無措 ， 這 種 不安 ， 這 種 態度 ， 簡直 難以 忍受 。 單薄 的 身影 突然 動 了 。 身影 向 我 飄來 ， 嘴角 緊抿 ， 閃爍 的 目光 透露 著 陰森 的 笑 ， 猶如 戴上 牧羊 神 淫笑 的 面具 似的 ， 怪異 地 盯 了 我 一會兒 。 然後 ， 我 聽見 他 像 蛇 吐 舌信 般 刺耳 的 說話聲 ： 「 我 只是 想 對 您 說 … … 還是 不要 用 你 來 稱呼 彼此 吧 … … 對於 … … 對於 … … 對於 一 個 新鮮人 和 教授 而言 ， 用 你 相稱 並 不 恰當 … … 您 能 瞭解 吧 ？ … … 還是 要 保持 距離 … … 保持 距離 … … 」 說 著 的 同時 ， 他 看 我 的 眼神 竟 帶 著 恨 ， 而且 凶惡 得 近乎 冒犯 。 他 的 手 不自主 地 想要 抓住 什麼 似地 朝向 我 。 我 踉蹌 後退 。 他 瘋 了 ？ 醉 了 ？ 在 我 面前 的 他 ， 緊握 拳頭 ， 似乎 要 撲 向 我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