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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我 緊咬 雙唇 , 不 讓 滾燙 的 淚水 奪眶而出 。 他 必然 有 著 同樣 的 心情 , 因為 他 突然 握住 我 的 手 , 悸動 地 握 了 一會兒 , 之後 才 倉皇 離去 。 我 不 敢 跟上 , 留在 原地 , 情緒 激動 而 茫然 , 拿出 手帕 抹去 嘴唇 上 的 血 。 為了 壓抑 感情 , 我 把 牙 咬進 了 唇 , 竟 咬 得 那麼 深 。 十九 歲 的 我 , 生平 第一 次 遭遇 如此 的 震撼 : 不需 一 句 嚴厲 的 話 , 便 能 把 我 用 三 個 月 打造出來 的 男子 氣魄 、 學生 狂狷 與 自以為是 的 城堡 , 就 像 紙 房子 似地 扔到 地 上 。 之後 , 我 奮發圖強 , 拒絕 所有 不 入流 的 享樂 , 急切 地 把 曾經 浪費 的 精力 轉向 精神 領域 。 我 迫切 感到 自己 需要 嚴謹 自律 、 認真 苦修 。 那 段 時期 , 我 過 得 一如 修道院 的 僧侶 , 全心全意 致力 學業 , 縱然 對 學術 的 高度 陶醉 還 不明 究理 , 卻 毫不 懷疑 地 投入 崇高 的 精神 世界 。 不 難 預料 , 其中 必定 危機 重重 , 但 狂熱 的 人 向來 甘於 冒險 。 事先 徵求 父親 同意 後 , 我 選擇 位於 德國 中部 小 省城 的 大學 繼續 下 學期 。 那 所 大學 的 聲名 與 周 遭 房舍 的 平庸 所 形成 的 反差 , 令 人 印象深刻 。 我 先 在 火車站 寄存 行李 , 走出 車站 後 , 輕易 找到 了 智慧 女神 ─ 我 的 母校 。 我 在 空蕩 的 古老 建築 裡 很 快 就 明白 , 要 在 這 個 地方 建立 人際圈 , 可 會 比 柏林 那 個 大 鳥籠 快 得多 。 兩 個 小時 內 , 不但 完成 註冊 手續 , 幾乎 所有 與 本 科 相關 的 教授 也 都 接見 了 我 , 唯獨 那 位 專攻 英國 語言學 的 指導 教授 一時 還 見 不 到 。 但 已經 有 人 告知 我 , 可 在 下午 四點 的 專題 研討室 裡 找到 他 。 還 在 興頭 上 的 我 , 一 小時 也 不肯 浪費 ; 從前 逃離 課業 的 衝勁 轉成 積極 求知 的 熱情 , 四 點 整 , 我 已 在 指定 地點 等候 。 ( 之前 還 到 市中心 匆匆 繞 了 一 圈 , 相較 於 柏林 , 這 座 小城 像 在 冬眠 。 ) 傳達室 人員 為 我 指出 研討室 入口 。 我 敲 了 門 , 聽到 裡頭 似乎 傳出 回應聲 , 於是 進 了 教室 。 但 我 聽錯 了 。 沒有 人 回應 讓 我 進 門 , 令 我 誤會 的 其實 只 是 教授 提高 音量 、 咬字 有力 的 講課聲 。 站 在 他 面前 大約 有 二十來 位 學生 , 他們 緊緊 圍成 一 圈 , 離 他 非常 近 , 顯然 他 正在 即席 演說 。 我 因 誤判 模糊 的 聲音 未 經 允許 就 進 了 教室 , 尷尬 得 想 溜出去 , 又 擔心 如此一來 反而 引起 注意 , 因為 此時 還 沒有 人 注意到 我 。 於是 我 待在 門 邊 , 自然而然 地 聽起 課 來 了 。 此時 教授 的 演說 應 是 由 一 場 討論 或 學生 的 報告 而 延續 的 , 無論如何 , 至少 看 得 出 教授 和 學生 的 位置 是 隨興 的 。 這 位 教授 並非 隔 著 距離 、 正襟危坐 地 講課 , 而是 坐 在 桌子 上 , 微微 懸 著 腿 , 那 模樣 真 像是 在 休息 。 學生 以 他 為 中心 聚集 , 沒有 人 是 故作 聽課狀 , 想必 他們 原本 漫不經心 , 卻 忽然 聽得 興致勃勃 而 定住 不 動 , 專注 得 宛如 雕像 。 看來 , 他們 本來 各自 站 著 討論 , 後來 教授 往 桌沿 一 坐 , 從 這 居高臨下 的 位置 , 用 語彙 編成 套索 , 一下子 攬住 了 學生 , 將 他們 引到 面前 , 當場 令 每 一 位 學生 屏氣凝神 , 聽得 入迷 。 我 在 現場 聽 了 幾 分鐘 後 , 早已 忘 了 自己 是 不 請 自來 的 人 , 感覺 他 說話 的 魅力 正 如 磁波 般 吸引人 向 前 。 我 不禁 走 得 更 近 , 聽 他 說話 的 同時 , 看 著 他 的 雙手 為 吸引 注意 而 或 拱 或 張 , 當 他 發出 強而有力 的 字句 時 , 揚起 的 雙手 像 長出 翅膀 般 揮舞開來 , 最後 以 音樂 的 節奏 緩緩 收尾 , 一如 樂團 指揮為 樂章 作結 。 桌面 僵硬 , 坐 在 上頭 的 他 卻 宛如 坐 在 奔馳 的 馬背 , 隨著 激昂 起伏 的 言詞 , 體態 韻律 有致 地 在 鮮活 的 思想 世界 裡 騁馳 。 如此 熱情 奔放 的 說話 態度 , 如此 引人入勝 的 說話 方式 , 是 我 還 沒 見識 過 的 , 我 第一 次 體會到 古羅馬人 說 的 「 raptus 」 , 意思 是 心神 擺脫 了 自己 的 身體 。 從 他 那 熱切 的 雙唇 湧出 的 言語 , 既 非 為己 也 非 為 他人 而 說 , 毋寧 是 言語 從 人體 內在的 烈焰 裡 自動 迸出 的 火花 。 我 從未 見 過 類似 的 情景 。 一 場 渾然 忘我 的 報告 , 一 場 激情 澎湃 的 演說 , 如此 出神入化 。 我 出乎意料 地 移動 身體 , 不知不覺 任由 一 股 勝過 好奇 的 魔力 所 催眠 , 像 夢遊 者 般 步步 向 前 , 頓時 也 置身 在 圍成 一 圈 的 學生 之中 , 距離 演說 者 不過 十 吋 之 遙 。 其他 學生 都 聽得 入迷 , 心無旁騖 , 更 沒 留意到 我 的 出現 。 我 隨著 演說 的 浪濤 而 浮浮沉沉 , 隨著 語言 的 湧動 而 心池 盪漾 , 卻 不 知 源頭 在 何處 。 或許 是 一 位 學生 先 讚美莎士比亞 是 乍現 的 彗星 , 這 位 坐 在 高處 的 教授 於是 藉 此 闡述 莎士比亞 只 是 冰山一角 , 是 一 個 座標 , 是 百家爭鳴 中 最 有力 的 一 位 , 是 所有 同儕 中 最 具 性靈 的 見證 者 , 其 大 背景 則 是 一 個 人人 熱衷 表情 達意 的 時代 。 他 大 筆 一 揮 , 勾勒出 英國 這 段 精采 絕倫 而 聲名 遠播 的 時代 , 當時 的 人們 向 生活 取材 , 從 每 一 個 獨立 個體觀 照出 不朽 的 力量 。 突然之間 , 土地 變大 了 , 在 這 心醉神迷 的 一 刻 , 人們 發現 了 一 塊 新大陸 , 舊 大陸 最 古老 的 威權 與 教皇 體系 岌岌可危 。 自從 大 風 大浪 把 西班牙 的 艦隊 毀成 碎片 後 , 海洋 另 一 端 的 土地 便 歸 英國 所有 , 嶄新 的 可能 驀然 湧現 。 於是 , 天地 遼闊 了 , 人們 的 心靈 不由自主 地 也 想要 努力 趕上 新天地 , 想要 壯大 , 想要 侵入 善 與 惡 的 極限 疆域 , 想要 去 發現 , 去 征服 , 一如 十六世紀 往 南美 進軍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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