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炎症 很 嚴重 , 我 不 知道 你 是 不 是 運動 過量 。 跳舞 … … 也 還是 可以 , 但 我 建議 你 停下來 , 以免 將來 更 大 的 傷害 。 」 洛盈 心 裡 一 沉 , 這 是 什麼 意思 她 比 誰 都 清楚 。 瑞尼 的 話 說 得 明確 而 克制 , 很 顯然 , 他 不 想 太 刺激 她 , 也 不 想 表現 得 像 個 強勢 的 家長 , 但 他 的 意思 已經 足夠 清楚 , 話 裡 的 隱含 也 已經 足夠 明白 。 他 的 答案 洛盈 自己 也 能 猜到 。 自 她 聽到 腱鞘炎 這 三 個 字 , 心 裡 就 有 了 自然 的 解答 。 炎症 永遠 比 衝擊 更 厲害 , 永遠 不 壞 卻 也 永遠 不 好 。 對 依賴 關節 細微 運動 的 人 來 說 , 嚴重 的 炎症 就 是 夢魘 。 若 不 想 落下 終生 殘疾 , 最 好 的 辦法 就是 永遠 退出 。 瑞尼 的 宣判 在 夜晚 如同 落入 水 的 鐵球 , 一直 砸到 水 底 。 洛盈 心 裡 的 感覺 不 是 錯愕 , 而是 揚起 的 風沙 沉降下來 。 事實 上 , 她 早 預料 過 這 個 結果 。 在 地球 上 , 她 曾經 有 許多 次 難以 起跳 , 面對 三 倍 於 火星 的 重力 , 腿腳 像 綁上 鉛石 , 難以 抬動 一寸 一 毫 。 那時 她 常常 想 , 早晚 有 一 天 , 雙腳 會 承受 不 住 這 場 與 重力 的 戰爭 , 早晚 有 一 天 會 敗下陣來 。 她 想 過 兩 種 結局 , 一 種 是 沒 來得及 回家 就 不能 再 跳 了 , 一 種 是 咬牙 熬過 那些 年 回到 火星 徹底 飛翔 , 但 她 唯獨 沒想到 這樣 一 個 不 是 時候 的 結局 。 她 終於 回家 了 , 卻 不能 再 跳 了 。 她 剛剛 遠離 那 個 龐大 的 重力場 , 剛剛 能夠 舒展 輕盈 , 就 再 也 不能 跳 了 。 她 剛剛 結束 咬牙 堅持 的 日子 和 日子 裡 的 希望 , 就 沒有 福氣 再 受 那些 受 過 的 苦 了 。 舞台 落幕 , 草草 收場 。 星 與 星 之間 有時 又 有 些許 火光 , 但 轉瞬 即 逝 , 只有 沉寂 留下 。 自己 那麼 努力 地 跳 著 , 想 越過 無法 穿越 的 距離 , 那麼 努力 , 可 還是 無法 成功 。 磨 得 腳踝 超越 了 負荷 , 但 還是 搆 不 到 天空 。 伸出 雙手 , 用盡 全 身 的 力氣 , 卻 還是 無法 連接 兩 顆 星星 。 最終 還是 跌倒 , 最終 只 能 放棄 。 重力 無法 超越 , 距離 也 不能 。 只不過 , 為什麼 連 個 像樣 的 謝幕 都 沒有 呢 ? 洛盈 仰起 頭 , 看 著 穹頂 外 的 銀河 。 我 什麼 都 接受 , 但 只是 想 跳完 一 曲 啊 。 她 揚 著 頭 , 流出 淚 來 , 眼淚 從 眼角 滑到 耳朵 , 沒有 聲音 。 它們 很 溫暖 , 潤濕 了 僵直 整 晚 的 脖子 。 這 一下 終於 了無 牽掛 了 。 她 想 。 瑞尼 醫生 蹲 了 下來 , 單膝 著地 , 抬起 頭 看 著 她 , 看到 了 她 的 眼淚 。 他 戴 著 圓框 眼鏡 , 目光 透過 鏡片 , 顯得 溫和 而 包容 。 他 沒有 說 勸慰 的 話 , 只是 輕輕 將 洛盈 的 腳 抬起來 , 扶住 她 腿 上 套 著 的 金屬 細絲 編成 的 靴子 。 「 這 是 特製 的 鞋子 , 腳部 固定 , 腿部 的 金屬絲 連著 微感測器 , 感測器 連著 微電極 , 可以 把 你 腳踝 及 腳踝 以上 的 神經 活動 傳到 鞋子 上 , 控制 行走 。 這 幾 天 可以 先 用 這 個 走路 , 但 大概 得 適應 一 段 時間 , 需要 很 小心 。 」 他 說完 , 讓 洛盈 試 著 活動 一下 。 她 抬起 右腿 , 膝蓋 沒有 問題 , 收縮 小腿 肌肉 也 很 正常 。 她 試探性 地 動 了 動 腳踝 , 發覺 儘管 腳 上 仍 沒有 感覺 , 但 鞋子 跟著 金屬絲 , 活動 得 相當 自如 。 「 能 控制 ? 」 「 可以 的 。 」 「 那 就 好 。 一般人 最 開始 都 不 太 靈活 。 」 洛盈 苦澀 地 笑笑 , 她 能 控制 , 還是 托 跳舞 的 福 。 跳舞 的 關鍵 就 是 控制 , 不 是 絕對 的 高度 , 而是 讓 腳尖 在 對 的 時間 出現 在 對 的 位置 , 不 高 也 不 低 , 是 讓 每 一 小 塊 肌肉 都 接受 控制 , 不 過度 繃緊 也 不 隨便 。 她 看 著 小 鞋子 , 感受 輕 細 的 金屬絲 將 自己 包裹 , 將 細微 動作 如實 傳達 , 像 敏感 又 忠實 的 情緒 , 將 神經 傳導 譯成 動作 。 瑞尼 一直 蹲 在 一 旁 , 靜靜 地 看 著 , 不 多 問 也 不 催促 。 「 瑞尼 醫生 , 」 洛盈 一邊 活動 一邊 輕聲 問 : 「 你 是 神經科 醫生 嗎 ? 」 「 就算 是 吧 。 」 「 我 一直 不 知道 , 」 她 問 : 「 到底 是 人 的 腦 細胞 多 , 還是 天 上 的 星星 多 ? 」 瑞尼 微微 笑 了 : 「 還是 星星 多 一些 。 人 的 腦 細胞 只 有 一百多億 , 但 銀河系 的 恆星 就 有 三千億 , 銀河系 外 還 有 上千億 個 星系 。 」 「 那麼 如果 每 顆 星星 是 一 個 腦 細胞 , 整 個 星系 是 一 個 大 智慧 , 它 應當 比 人 聰明 多 了 ? 」 「 除非 星星 與 星星 能夠 通話 , 就 像 腦 細胞 之間 傳遞 荷爾蒙 , 否則 不可能 產生 智慧 。 不過 這 很 困難 。 星星 離 得 太 遠 , 又 隔絕 真空 。 」 瑞尼 說到 這裡 頓住 了 。 洛盈 也 沉默 了 。 瑞尼 的 話 像 夜晚 的 譫語 , 在 天台 的 空氣 裡 空曠 回響 。 「 瑞尼 醫生 … … 」 好一會兒 , 洛盈 抬起 頭 來 。 「 怎麼 ? 」 「 今年 您 多少 歲 ? 」 「 三十三 歲 。 」 「 那 您 還 記不記得 , 在 十八 年 前 , 也 就 是 您 十五 歲 的 那 一 年 , 火星 都 發生 了 什麼 ? 」 「 十八 年 前 … … 那 就 是 火星 二十二 年 是 吧 ? 」 「 是 。 」 「 那 一 年 是 發生 了 一些 事 。 」 瑞尼 的 聲音 有 一 絲 意味深長 。 「 您 還 記得 ? 」 「 一般人 都 記得 。 」 瑞尼 說 : 「 那 是 個 很 重要 的 年分 。 地球曆 2172年 , 我們 所 說 和解 時代 的 開端 。 」 「 和解 時代 ? 」 「 是 。 你 應該 知道 地球 和 火星 曾經 徹底 隔離 過 一 段 時間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