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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到 , 事情 就是 這樣 不巧 。 國慶 剛 過去 兩 天 , 王 老西 回來 了 。 他 一 臉 丟 魂兒 的 喪氣 樣 , 頭頂 冒 汗 , 腳 下 打滑 , 焦急 得 直 磕巴 , 好說 歹說 把 爸爸 拉到 沒 人 的 巷子 裡 , 然後 原原本本 將 事情 說 了 出來 , 從 他 在 海南 提車 的 遲滯 , 到 外匯 來源 被 人 調查 , 老老實實 , 講 得 危機 四伏 。 爸爸 完全 沒想到 , 呆住 了 , 也 沒 了 主意 , 連聲 問 : 「 那 這 怎 辦 ? 」 「 我 尋思 著 吧 , 」 王老西 也 猶猶豫豫 地 說 : 「 這 事兒 還 得 去 找 外匯局 。 海南 那邊 的 事兒 咱 現在 也 管不了 , 也 催不了 , 但 咱 錢 交 了 , 欠條 也 有 , 最後 不能 欠 著 咱 的 , 大不了 退款 。 外匯 這 事 有點 麻煩 , 還是 得 找 管事 的 人 拿 主意 。 」 「 那 你 … … 跟 他們 說 了 嗎 ? 」 爸爸 問 。 「 當然 沒有 了 , 」 王 老西 說 : 「 我 這 不 剛 下 火車 就 來 找 你 了 嗎 ? 連 家 都 沒 回 。 」 「 那 你 快 去 外匯局 啊 。 」 「 這 事兒 吧 , 」 王 老西 彆彆扭扭 地 說 : 「 我 去 不大 行 。 」 「 啥 意思 ? 」 爸爸 有點 懵 了 。 「 我 較著 這 事兒 還 得 你 去 。 」 「 啥 ? 我 去 ? 」 爸爸 驚道 : 「 你 快 別 逗 了 , 我 啥 也 不 知道 , 我 怎麼 能 去 呢 ? 你 最後 留在 海南 呢 ! 這 什麼 調查 不 調查 的 , 也 就 你 知道 。 」 「 那 我 跟 你 一塊兒 去 還 不成 嗎 ? 」 王 老西 拉 著 爸爸 就 要 走 。 「 別別 , 」 爸爸 連忙 掙脫 : 「 我 這 走 不 開 , 上班 還 忙著 呢 。 」 「 哎喲 , 不 差 這 半 天兒 喲 。 」 爸爸 有點 不 高興 了 , 更 不 想 去 了 。 他 覺得 這 是 王 老西 搞壞 的 事 , 恨不得 早點 退步 抽身 。 拉扯 半 天 , 推脫 半 天 , 把 時間 定 在 了 第二 天 早上 。 王 老西 說 他 先 去 外匯局 , 讓 爸爸 請 個 假 , 隨後 過來 , 中午 該 請 誰 吃飯 就 請 誰 吃飯 , 該 賠禮 就 賠禮 , 最後 得 找 人 把 這 事 給 擺平 了 才 行 。 爸爸 說不過 他 , 不 情願 地 答應 了 。 這 是 事情 變糟 的 開端 。 第二 天 一早 , 爸爸 不 想 告訴 媽媽 , 佯裝 像 往常 一樣 去 上班 , 卻 在 開工 之後 跟 主任 告假 , 說 家 裡頭 那 位 肚子 疼 , 要 回家 照顧 。 然後 , 在 誰 都 沒 看見 的 情況 下 蹬上 自行車 , 消失 在 廠子 大 院 的 鐵門 背後 。 上午 九點多鐘 , 我 突然 在 媽媽 肚子 裡 動 起來 , 猛烈 而 突然 , 不容 分說 , 媽媽 在 兩 陣 不同 尋常 的 劇烈 絞痛 之後 , 憑藉 著 女人 與生俱來 的 直覺 判斷 , 孩子 要 出生 了 。 其實 夜裡 就 劇痛 過 兩 次 , 但 一陣子 就 過去 了 , 兩 次 間隔 又 遠 。 她 站起身 , 腿 有些 發軟 , 又 坐下 , 想 等 中午 爸爸 回來 。 到 了 上午 十點 , 她 能 感覺 身 下 出 了 一 股 水 , 再 也 坐不住 , 央告 鄰居 去 廠 裡 找找 爸爸 。 鄰居 遍 尋 了 一 大 圈 , 去 車間 說 是 已經 請假 回家 了 , 在 大 院 裡 沒 見著 蹤影 , 便 自告奮勇 扶 媽媽 去 醫院 。 媽媽 不 知道 哪裡 來 的 力氣 和 勇氣 , 披上 衣服 , 穿上 鞋子 , 竟 站 得 直直 的 , 還 冷靜 地 拿上 錢 , 一 個 人 捧 著 碩大 的 肚子 往 外 走 。 鄰居 上前 幫忙 , 媽媽 還 怕 給 人家 添 麻煩 , 連連 擺手 說 沒 事 沒 事 。 到 了 公車站 , 媽媽 彷彿 沒 事 一般 , 連 說 又 不 疼 了 , 待 公車 來 了 便 一 個 人 上車 , 只 是 央 鄰居 再 去 幫忙 找 爸爸 。 媽媽 捧 著 肚子 坐 在 公車 上 , 竟然 出奇 地 鎮定 。 她 能 感覺 下身 的 羊水 , 但 卻 不 像 自己 想像 中 那樣 慌張 。 她 儘量 坐定 了 , 雙腿 一動不動 , 不 讓 情況 進一步 惡化 , 心 裡 對 自己 說 快 到 了 , 馬上 就 到 了 。 她 有 一 種 壯士 出發 征戰 的 感覺 , 風 蕭蕭兮 , 獨自 上路 , 前方 未知 兮 , 空曠 了然 。 她 冷靜 地 計算 各 種 糟糕 的 可能性 , 例如 在 汽車 上 突然 要 生 了 , 例如 到 醫院 裡 卻 沒 能 掛上 號 , 例如 難產 的 時候 聯繫 不 到 家屬 , 籌畫 著 若是 這些 情形 發生 , 該 如何 跟 周圍 人 求助 , 說 什麼 才 比較 合適 , 應該 不應該 將 身 上 的 錢 交給 幫忙 的 人 。 她 被 夏日 的 日頭 照 得 臉頰 發燙 , 汗珠 不斷 滲出來 , 順著 額頭 往 下 流 , 流到 脖子 邊 上 遲遲 不 落 , 惹得 人 癢癢 。 她 連 擦 汗 都 很少 擦 , 彷彿 一舉手 一 投足 都 有 可能 引發 連鎖 反應 , 讓 局面 在 到 醫院 之前 就 不可 控制 。 在 車 上 的 乘客 看來 , 媽媽 就 像 一 尊 菩薩 一樣 安靜 祥和 , 富態 的 臉 因 汗 而 發出 亮光 , 嘴 緊緊 地 抿 著 , 雙手 交叉 放 在 肚子 上 如同 打坐 。 媽媽 從未 經歷 過 如此 漫長 的 征程 。 公車 像是 觀覽 一樣 , 走走 停停 , 速度 只 比得上 一 旁 行走 的 路人 , 彷彿 要 將 街角 的 每 一 個 細節 看清楚 , 再 緩緩 前行 。 既 慢 又 顛簸 , 破爛 柏油路 上 的 每 一 處 石坑 都 會 彈跳 一下 , 媽媽 卻 奇跡 般 地 憑著 本能 , 坐 得 穩 如泰山 。 媽媽 這 一生 都 有 這樣 一 種 氣質 , 她 雖然 不會 站 在 極 高處 考慮 大 問題 , 但 她 對 生活 的 具體 小 事 有 著 無 理由 的 安詳 信念 。 媽媽 沒 擔心 過 自己 , 只是 擔心 爸爸 到 了 醫院 卻 找 不 到 自己 。 到 醫院 沒 幾 分鐘 , 媽媽 就 進 了 手術室 。 我 如此 好 地 控制 了 出生 的 時間 , 既 沒有 提前 出生 在 公車 上 , 也 沒有 讓 媽媽 在 人滿為患 的 醫院 走廊 裡 等待 太 久 。 媽媽 剛 站定 , 就 覺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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