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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」 — — 「 對 。 你 快 出來 。 我 不 想 這樣 , 我 怕 。 」 — — 「 那 你 就 擺脫 它們 。 」 — — 「 我 做 不 到 , 你 快 出來 ! 」 — — 「 你 能 做到 。 忘掉 它們 , 忘掉 所有 看 你 的 眼光 。 」 — — 「 我 做 不 到 ! 」 我 大聲 說 。 — — 「 你 做 得 到 。 」 他 的 聲音 如影隨形 : 「 你 有 一 個 錯覺 , 自己 一直 沒 發現 你 知道 嗎 ? 你 能 看到 你 自己 , 對 嗎 ? 一 個 你 看到 另 一 個 你 。 你 不 覺得 這 其中 有 問題 嗎 ? 」 我 心 裡 越來越 害怕 , 想要 閉上 眼睛 , 向 沒 人 的 地方 撤退 。 但 他 的 聲音 就 在 背後 不遠處 , 堅決 如 鐵 , 像是 用 聲音 將 我 死死 鉗住 , 逼 我 盯視 著 前方 。 — — 「 兩 個 你 之中 , 有 一 個 是 假 的 。 」 他 繼續 說 : 「 那 個 你 是 假 的 , 忘掉 它 。 」 — — 「 不可能 , 我 做 不 到 。 」 我 驚恐 地 喊 。 — — 「 你 決心 不 夠 強 。 只要 你 想 , 沒有 做 不 到 的 。 它 是 假 的 , 你 只要 知道 這 一 點 就 夠 了 。 它 不 存在 。 你 要 忘掉 它 , 永遠 不要 再 想 它 。 它 是 假 的 , 它 不 存在 。 你 再 仔細 看 ! 」 我 在 他 聲音 的 驅動 下 , 死死 盯 著 那 片 光暈 。 我 看到 自己 的 身體 在 光暈 中 , 想 向 四面八方 逃 , 苦痛 地 找 不 到 路 , 盲目 朝 一 個 方向 跌跌撞撞 亂 闖 。 似乎 有 從天而降 的 手 從 後面 追逐 。 我 害怕 起來 , 身體 害怕 , 眼睛 也 害怕 。 無路可逃 。 撲通 ! 突然 的 水聲 將 我 驚醒 。 我 的 鼻子 和 嘴 被 水 灌注 , 嗆 了 幾 大 口 。 鼻腔 的 水 似乎 衝入 腦殼 , 引起 劇痛 和 驚恐 , 讓 我 大聲 咳嗽 並 本能 地 尖叫 起來 。 可是 在 水 中 , 我 的 尖叫 發 不 出 聲 。 我 下意識 拍擊 手腳 , 掙扎 著 在 水面 上下 沉浮 。 我 會 簡單 的 狗爬式 游泳 , 可是 在 這 危急 中 似乎 全身 都 不 聽 使喚 了 。 我 用盡 最後 的 力氣 全力 拍打 水面 , 讓 身子 掙起來 大叫 了 一 聲 。 這 一 掙 的 反 作用力 讓 我 更 快速 下沉 。 我 整 個 人 沉入 水 下 , 深沉 的 藍 將 我 包圍 。 我 看 不 清 周圍 , 只 能 看到 頭頂 一 塊 淺白 的 光亮 。 我 的 頭髮 在 四周 漂浮 。 我 看到 頭頂 的 光 擴大 , 縮小 , 再 擴大 , 漸漸 整 個 世界 都 發白 了 。 突然 一 股 強烈 的 力 將 我 托出 水面 。 我 能 感覺到 破水 而 出 那 一瞬間 , 臉頰 受到 水 的 摩擦 。 接著 就 是 空氣 , 冷 而 新鮮 的 空氣 。 我 大 口 大 口 呼吸 , 喘 著 粗氣 。 接著 我 看到 爸爸 。 我 看到 爸爸 的 肩膀 , 爸爸 的 後背 , 爸爸 打水 的 兩 條 腿 。 我 匍匐 在 他 的 肩膀 上 , 他 用 一 隻 手臂 環住 我 的 大腿 , 像 背 一 隻 沉重 的 口袋 。 我 的 身體 開始 感覺到 冷 , 全 身 哆嗦 起來 。 爸爸 在 重負 下 艱難 划水 , 我們 慢慢 移 向 岸 邊 。 所幸 離岸 不 算 太 遠 , 爸爸 把 我 拖 上岸 , 放 我 躺 在 地 上 , 焦慮 地 查看 我 的 眼睛 。 「 怎麼 回 事 ? 」 爸爸 問 : 「 怎麼 坐 著 好好 的 就 掉進去 了 ? 」 「 我 也 不 知道 。 」 我 說 。 我 能 感覺 嘴唇 還 在 發抖 , 說 不 出 話 。 「 你 最近 還 有 在 吃 藥 嗎 ? 」 「 有 。 」 我 點點頭 , 明白 他 的 意思 , 「 我 不 是 自殺 … … 你 放心 , 我 不 是 自殺 。 我 只是 … … 一 不 小心 。 我 太 不 小心 了 。 」 爸爸 不再 問 什麼 了 , 也 坐到 地 上 , 雙手 撐 著 屁股 後面 的 地面 , 大 口 喘 著 粗氣 。 好 長 時間 , 我們 就 這麼 靜默 著 坐 著 , 面對 彼此 , 有 一 種 劫 後餘生 的 虛弱 , 不 敢 去 想 假如 我們 中 的 一 個 或 兩 個 沒 能 上岸 會 是 什麼 情景 。 這 件 事 似乎 給 我 和 爸爸 之間 加強 了 某 種 聯繫 , 某 種 由 我 的 愧疚 和 他 的 憐憫 組成 的 同甘共苦 的 聯繫 。 我 知道 爸爸 不會 問 我 究竟 出 了 什麼 狀況 。 「 走 嗎 ? 」 爸爸 問 我 : 「 車 上 有 毛毯 , 這兒 太 冷 了 。 」 「 嗯 。 」 我 點點頭 。 我們 回到 車 上 , 爸爸 默默 發動 了 車子 。 經過 這 個 下午 的 湖水 , 我 已經 不 想 問 有關 生活 和 過去 的 任何 問題 了 。 我們 幾乎 沉默 度過 了 整 個 回程 , 只 說 了 幾 句 天氣 的 事 。 收音機 裡 的 音樂 敲 著 上 個 世紀 的 鼓點 。 離去 的 時候 正 是 黃昏 , 滿 天 陰雲 一點點 散去 , 夕陽 將 碎雲 染成 粉紅 和 紫色 , 將 湖面 照 得 金光 閃閃 。 天空 從 淡粉 到 玫紅 再 到 深藍 , 地 上 的 湖 在 反光 中 平潔 如 鏡 , 湖岸 上 遊 高高低低 的 蘆葦叢 , 下游 細小 河道 四通八達 。 湖 邊 有 低矮 長 草 , 晚霞 壯麗 。 一 陣 大 風 吹過 , 一 群 不 知 名字 的 飛鳥 , 從 湖 邊 起飛 , 成千上萬 掠過 我們 頭頂 , 像 狂風 般 席捲 , 化成 漫天 席地 的 暗色 陰影 , 竟 有 一 種 說 不 出 的 神祕 意味 。 這 幅 圖景 將 是 之後 長久 支撐 我 的 意象 。 我們 不由得 停下 了 車子 , 靜坐 著 遠望 。 那 一 刻 , 我們 心 裡 都 感覺到 某些 變化 , 某些 因為 見到 極 不尋常 的 景象 而 產生 的 變化 。 天地 懸垂 , 湖水 靜遠 , 大 群 飛鳥 像 頭頂 的 謎 。 「 爸 , 你 覺得 奇怪 嗎 , 」 我 說 : 「 我 不 信 上帝 , 但 有的 時候 … … 就 像 這樣 的 時候 , 我 會 覺得 有 一些 東西 是 我 理解不了 的 。 」 「 不 奇怪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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