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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自己 蜷縮 在 沙發 角落 , 一 旁 小 茶几 上 有 一 盒 碧螺 春茶葉 , 半 透明 的 水滴型 茶杯 , 一 本 扣 著 的 有關 禪修 的 書 , 一 枚 鑲金線 帶 細穗 的 國畫 書籤 。 「 你 現在 做 什麼 呢 ? 」 我 問 。 「 我 還 在 廣告 那兒 , 」 林葉 說 : 「 不過 不 怎麼 過去 了 。 瞎忙 一些 別的 事情 。 」 說到 這裡 , 她 似乎 又 有 了 點 興致 , 坐直 了 後背 , 盤起 雙腿 , 眼睛 有 了 幾 分 亮光 : 「 我 在 籌畫 一 個 工作室 , 做 圖書 策畫 和 其他 一些 產品 , 做 女性 主題 。 我 自己 也 有 一 本 書 , 剛 寫完 。 」 「 聽起來 不錯 啊 。 」 我 說 。 其實 這 兩 年 我 見 過 林葉 幾 次 , 對 她 的 狀態 並 不 是 一無所知 。 林葉 工作 的 網站 出 了 狀況 , 兩 個 創始人 因為 利益 紛爭 吵鬧 著 分家 , 團隊 人心 散 了 , 網路 文學 又 不 像 最初 幾 年 預期 的 那麼 火紅 , 一 陣 熱潮 過去 , 讀者 也 少 了 。 林葉 從 網站 離開 , 跟 咖啡店 老闆 一起 做 了 一陣子 咖啡店 的 管理 。 再 後來 她 重新 找 了 工作 , 到 一 家 廣告 公司 , 做 奢侈品 行業 的 雜誌 廣告 。 這 個 工作 很 適合 她 , 雖然 她 最初 覺得 並 不 滿意 , 似乎 偏離 了 文藝 。 她們 公司 時常 參加 一些 fashion show , 有時候 也 自己 辦 晚會 , 她們 作為 工作 人員 也 能 和 請來 的 明星 同 場 。 她 的 衣櫃 裡 開始 有 一 整 排 包裹 腰臀 的 短裙 , 林葉 身材 高瘦 , 雖 不 算 美 , 但 穿 起 禮服 很 有 感覺 , 偶爾 見到 化 了 妝 的 她 , 幾乎 已經 不 認識 了 。 咖啡館 老闆 和 她 處於 長期 若即若離 , 她 像 永 不 飽足 般 享用 他 的 愛 , 幾乎 要 將 那 種 愛 完全 吸進 身體 裡 , 灌注 成為 自己 的 精神 。 有時候 我 覺得 她 是 因為 知道 這 段 愛 不會 長久 , 才 把 每 天 都 當作 最後 一 天 那樣 過 。 她 愛 得 如此 用力 , 像 在 高空 死死 抓住 身邊 的 護欄 , 不 讓 自己 墜落 。 她 那 段 時間 寫作 很少 , 惜字如金 , 不 像 從前 寫 愛情 小說 時 情節 如 流水 , 博客 上 只 剩下 照片 , 全 國 各 地 的 照片 , 似乎 實際 的 愛 消耗 了 所有 對 愛 的 想像 。 我 不 知道 她 是 從 什麼 時候 開始 重新 寫 書 的 , 也許 書寫 開始 的 時刻 , 就 是 愛 走到 盡頭 的 時刻 。 「 我 想 過 了 , 」 她 說 : 「 我 覺得 女人 應該 按 自己 的 樣子 去 活 。 現在 的 觀念 , 都 是 用 嫁 人 來 評價 一 個 女人 , 用 你 是 一 個 男人 身邊 的 第幾 位 來 評價 , 女人 都 還是 只 能 藉由 男人 獲得 認可 , 十足 的 男權 主義 。 其實 女人 想 愛 一 個 人 , 就 只 是 她 自身 的 感覺 而已 。 」 「 你 的 書系 要 做 女性 主義 的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不 是 女性 主義 , 」 她 盤 著 腿 , 用 手指 輕輕 敲打 細瘦 的 踝骨 , 說 : 「 只是 女人 自己 活 著 , 不管 男權 社會 的 觀念 。 為什麼 沒有 男性 主義 ? 女性 主義 這 個 詞 本身 就 是 不 平等 。 」 「 嗯 。 」 我 點點頭 。 「 這 回 不 是 為了 成功 了 , 」 她 認真 地 說 : 「 經過 這麼多 事 , 我 早 想 開 了 , 名 啊利 啊 什麼 的 都 不 重要 , 我 就 是 想 做 點 我 自己 覺得 重要 的 事 。 」 我 看 著 林葉 。 她 還是 那麼 努力 , 要 活出 一 個 好看 的 樣子 。 她 比 我 見 過 的 所有 人 都 用力 , 也 比 所有 人 都 更 注意 姿態 的 美麗 。 她 幾乎 對 生活 有 種 潔癖 似的 要求 , 她 所 愛 的 、 所 信奉 的 , 都 要是 某 種 美 的 造型 。 不 理解 這 點 就 不 理解 她 , 而 她 也 不 理解 那些 不 理解 這 點 的 人 。 她 需要 觀眾 , 哪怕 是 想像 中 的 觀眾 。 而 這 種 逐日 般 的 求索 又 是 如此 單純 。 她 起身 , 給 我 的 杯子 續 了 水 , 又 切 了 薄片 檸檬 , 加 了 蜂蜜 , 配 兩 顆 日式 和 菓子 , 用 一 個 小 木 盤子 端過來 , 紙巾 上 印 著 夢露 的 抽象 頭像 。 「 日子 過 得 真 快 啊 , 」 她 說 : 「 我 覺得 咱倆 住 一塊兒 的 日子 就 是 前 幾 天 似的 。 」 「 是 啊 , 好 快 。 已經 兩 年 多 了 。 」 「 你 接下來 什麼 打算 ? 」 她 問 我 : 「 你 身體 什麼 的 都 沒 事 了 吧 ? 」 「 沒 事 了 , 」 我 說 : 「 我 應該 會 找 個 工作 。 」 「 找 什麼 類型 的 ? 」 「 嗯 … … 」 我 猶豫 了 一下 , 還是 不 準備 完全 說出來 : 「 我 只是 初步 有些 想法 , 還 沒 確定 , 可能 要 先 考 一些 試 。 」 林葉 剝開 一 顆 和 果子 的 糖紙 : 「 輕雲 , 其實 我 一直 覺得 , 你 不 寫作 挺 可惜 的 。 你 寫 東西 不錯 的 , 心思 也 敏感 。 要不要 和 我們 一起 做 書 呢 ? 」 我 搖搖頭 : 「 不了 吧 。 我 跟 你 不 一樣 。 」 我 想 了 想 該 如何 解釋 我 的 感覺 , 想 不 引起 歧義 , 又 遲疑 了 一下 要不要 說 , 最後 還是 說 了 : 「 你 可以 一輩子 為了 美 活 著 , 但 我 不行 , 我 只 能 為了 真 活 著 。 像 地鼠 挖 坑 一樣 , 必須 不停 地 挖挖 挖 , 要不然 我 心 裡 就 總是 焦慮 過不去 。 在 我 能 看到 的 周圍 , 缺少 的 首先 是 這 一 點 。 」 從 林葉 家 出來 , 夜 已經 深 了 。 她 陪 我 走到 大 馬路 上 叫 車 。 夜深人靜 , 人影 稀疏 , 車 很少 。 我們倆 瑟瑟 站 在 風 裡 , 她 的 長髮 淩亂 地 吹 著 。 她 穿 了 一 條 到 腳踝 的 拼貼 布 長裙 , 隨 風 呼啦啦 地 抖動 , 一 側 貼 著 身體 , 勾勒腿 的 曲線 , 另 一 側 像 雞冠花 一樣 波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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