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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 哥哥 結婚 前 的 兩 個 月 , 我 就 對 她 說 , 我 要 抽空 替 你 寫 一 篇 「 慶賀 」 的 文章 , 發表 在 你 結婚 的 當天 好 不好 ? 她 笑笑 說 , 算了 , 難道 結 個 婚 還要 向 全 世界 廣播 啊 ? 別 噁心 了 。 可是 一諾千金 , 每 天 晚上 我 都 攤開 稿紙 , 真的 想 寫 點 什麼 , 可是 就 一 個 字 也 擠 不 出來 。 二十多 年 的 姊弟 情感 , 像 一 桶 滿溢 的 香檳 , 一時 不 知 從 那 個 地方 開口 ? 於是 開始 為 自己 的 筆拙 生氣 , 撕 了 又 寫 , 寫 了 又 撕 , 倒 便宜 了 字紙簍 , 讓 它 大快朵頤 。 二姊 說 , 別 寫 啦 , 還是 快 告訴 我 , 什麼 時候 沒 值星 可以 回家 , 我 就 把 結婚 的 日子 定 在 那 天 , 然後 你 來 當 伴郎 , 這樣 比 你 什麼 「 慶賀 」 文章 都 重要 。 我 攤開 日曆 , 用 紅 筆 勾 了 半 天 , 終於 找到 一 天 。 我 說 : 十一月 十二日 , 國父 誕辰 紀念日 , 沒 值星 , 不用 請假 。 她 點點頭 : 就 這 天 好了 , 黃道吉日 。 我 還是 不 死心 的 告訴 她 : 「 伴郎 要 當 , 慶賀 文章 也 照 寫 , 保證 賺 人 眼淚 。 」 二姊 開心 的 笑 了 , 說 : 免不了 在 文章 裡 又 把 你 姊姊 損 一 損 ? 我 看 , 省 著 點 吧 , 到時候 能 準時 回來 參加 婚禮 、 當 儐相 , 你 姊姊 就 滿意 了 。 我 回到 軍 中 , 左思右想 , 我 一定 得 寫出 一 篇 語 不驚人 死 不休 ── 不 , 如此 太 嚴重 了 些 , 至少 , 寫出 一 篇 「 真情 流露 、 感人肺腑 」 的 慶賀文 。 二 姊 和 陳 哥哥 交往 好幾 年 了 , 可是 二姊 始終 堅持 要 等 三妹 畢 了 業 , 有 了 工作 , 再 考慮 婚姻 , 怎麼 勸 她 , 她 都 不 聽 。 有 段 時間 , 大姊 出 了 國 , 我們 幾 個 都 還 在 唸書 , 除了 父親 外 , 就 只 二姊 一 個 人 幫 著 支撐 這 個 負擔 不 輕 的 家 。 本來 很 健朗 結實 的 身子 , 也 因 私人 公司 日夜 加班 , 而 折騰 得 經常 鬧 貧血 。 由於 年齡 最 接近 , 所以 在 幾 個 兄弟 姊妹 中 , 二 姊 和 我 「 私交 」 甚 篤 。 唸 小學 的 時候 , 我 喜歡 去 惹 比 我 大一 、 兩 歲 的 同學 , 因此 反而 被 他們 圍毆 , 那時 就 要求 救 於 二姊 了 。 二 姊 會 率領 當時 有名 的 哼哈 二 將 , 狠狠 揍 那些 男生 一 頓 , 殺雞儆猴 。 中學 時代 , 是 我 最 冥頑不靈 的 時代 , 和 一 位 老師 起 了 爭執 , 險 遭 被 開除 的 命運 , 是 二姊 哭哭啼啼 跑到 學校 說情 , 雖然 災禍 免 了 , 我 卻 一直 埋怨 她 讓 我 「 沒面子 」 , 向 老師 「 低頭 」 。 大學 時 , 她 最 關心 的 是 我 的 成績 。 到 鳳山 接受 預官 訓練 , 她 三天兩頭 寄 一些 「 剪報 」 給 我 , 她 說 在 軍 中 訓練 一定 很 寂寞 , 有 些 東西 看看 , 日子 會 好過 些 。 我 的 小說集 問世 , 是 她 最 關心 的 大事 。 她 常常 一 個 人 跑去 出版社 替 我 蓋 版權 所有 的 章 , 一 本 接 一 本 的 蓋 , 有空 就 到處 打聽 書本 銷路 情形 。 記得 剛 開始 幾 天 , 《 蛹 之 生 》 預約 情形 不 太 理想 , 她 擔心 我 會 難過 , 竟 瞞 著 我 偷偷 的 預約 了 二十 本 。 這 件 事 一直 到 後來 情況 好轉 , 她 才 在 無意 間 透露出來 。 有時 她 嫌 出版社 不 夠 積極 , 還 親自 去 出版社 拿 海報 到 書展 或 書店 張貼 。 聽說 我 要 去 演講 了 , 她 就 抄錄 一 份 福克納 的 原文 演講稿 寄來 , 彷彿 真 以為 自己 弟弟 是 福克納 了 。 她 就 是 這樣 緊張兮兮 ── 我 自己 從不 擔心 的 事 , 她 卻 在 一 旁 窮著急 , 替 我 策劃 得 好好 的 。 有時 她 想 旁敲 側擊 勸 我 什麼 , 可是 又 看 我 已 不再 是 小孩 , 就 又 吞吞吐吐 不好意思 說 , 好在 認識 了 陳 哥哥 後 , 她 對 我 就 沒 「 盯 」 那樣 緊 了 。 陳 哥哥 和 朋友 合夥 開 了 一 家 貨運 公司 , 她 就 天天 盯 著 陳 哥哥 , 要 他 加強 英語 會話 及 書信 能力 , 除了 利用 錄音帶 外 , 陳 哥哥 還 得 按時 「 繳 作業 」 。 一 個 秋高氣爽 的 禮拜天 , 一大早 陳 哥哥 開 了 他 的 轎車 , 帶 了 野餐 和 水果 , 興高采烈 的 來 找 二姊 去 陽明山 踏青 , 二 姊 要 他 先 繳上 星期 的 作業 , 並且 驗收 「 成績 」 , 如果 沒 達到 二姊 外文系 嚴格 的 標準 , 還 得 留下來 繼續 用功 。 可憐 , 當 我 晚上 回到 家 中 , 還 看見 他倆 在 燈 下 苦讀 , 一 旁 錄音帶 猛 轉 著 成串 的 英語 。 一 大 盒 西點 原封不動 , 那些 梨子 、 葡萄 都 還 靜靜 的 擺在 桌 上 ── 像 畢卡索 畫 的 「 靜物 」 般 。 一 個 大好 的 踏青日 ! 我 順手 拿起 一 個 梨子 , 啃 了 一 大 口 。 同時 也 替 陳 哥哥 叫 屈 。 我 說 : 「 二 姊 , 你 別 欺人 過甚 。 反正 將來 你 當 他 秘書 就 好 , 為什麼 要 拿 自己 的 標準 來 限制 別人 呢 ? 人 各 有 所 專 哪 。 」 二姊 理直氣壯 的 說 : 「 凡事 求 人 不如 求 己 , 和 外國人 接洽 生意 , 能 不 靠 英文 秘書 , 才 可 獨立 作戰 , 不 是 很 自在 嗎 ? 」 當時 , 陳 哥哥 在 一 旁 猛 向 我 皺眉 、 翻 白眼 , 無可奈何 的 傻笑 。 我 吃完 梨子 , 再 吃 三明治 , 還是 幫 著 陳 哥哥 : 「 唉 ── 這 種 女人 , 受不了 。 」 陳 哥哥 搔 著 頭 , 樂 得 直 笑 ── 他 可 受得了 。 然後 , 婚事 就 一直 拖 著 拖 著 , 連 我 都 等 得 不耐煩 了 。 我 催 著 二姊 : 快 嫁 吧 。 她 說 , 不 急 , 等 三妹 畢 了 業 , 能 接上 我 這 一 棒 , 家 裡 負擔 輕 些 , 再 說 。 終於 , 三妹 畢 了 業 , 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