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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 占 空氣 中 五分之一 的 簡單 氣體 分子 , 卻 是 生命 不可或缺 。 哮喘 需要 氧氣 , 癲癇 發作 需要 氧氣 , 心肌 梗塞 的 標準 治療 準則 內 , 也 少不了 在 第一 時間 給予 氧氣 。 在 電視 電影 中 , 早已 把 氧氣 面罩 與 靜脈 點滴 隱喻為 疾病 的 象徵 。 然而 給 氧 的 器械 尚 有 等級 之 分 , 從 最基本 的 鼻管 、 一般 氧氣 面罩 , 到 可 供 純氧 的 袋瓣罩 ( Bag-Valve-Mask ) , 猶如 預告 著 病情 的 嚴重度 , 一 階 一 階 走向 陰暗 的 谷底 。 喘 , 是 給 氧氣 最 常見 的 適應症 。 我 自小 就 有 氣喘 , 在 冬夜 凌晨 特別 容易 發作 。 印象 中 我 總 在 三 、 四點 喘醒 , 父母 早 就 被 我 的 咳嗽 與 呼吸 中 的 喘鳴聲 給 吵醒 , 在 一 旁 擔憂 地 看 著 我 。 然後 便是 老爸 驅車 飆 過 半夜 無 人 的 中港路 , 到 台中 榮總 掛急診 。 氧氣涼涼 地 灌進 口腔 , 帶 著 食鹽水 的 鹹味 ; 那 是 氣喘 發作 時 用 的 噴霧 治療 。 半夜 的 急診室 裡 , 聽 著 耳 邊 氧氣 衝進 管子 的 嘶嘶聲 , 在 一 種 穩定 的 安全感 中 逐漸 進入 夢鄉 。 八 歲 的 我 已 知道 , 氧氣 不只 有助 呼吸 , 還 能 帶給 病人 安心 。 但是 對於 某些 病人 , 氧氣 也 有 無能為力 的 時候 。 曾經 在 值班 時 遇 過 一 個 病人 , 癌症 末期 轉移到 肺 , 喘 得 很 厲害 , 每 一 口 氣 都 像 在 拔河 。 學長 把 家屬 叫到 護理站 解釋 病情 , 胸部 X光片 上 星羅棋布 的 白 點 , 一 層 光翳 遮住 了 原本 乾淨 的 肺葉 , 也 遮 在 每 個 人 的 心頭 上 。 「 再 喘 下去 , 接下來 可能 就 要 插管 。 」 「 阿媽 , 有 聽到 嗎 ? 醫生 說 可能 要 插管 喔 ! 」 那 個 阿媽 躬 著 身子 坐 在 床 邊 , 用 發白 的 臉色 堅決 搖 了 搖頭 。 即使 插管 不一定 代表 永遠 都 要 依賴 呼吸器 , 很多 人 卻 依然 守 著 這 條 底線 , 始終 不肯 插管 。 他們 寧可 在 漫高 的 二氧化碳 中 逐漸 昏迷 , 也 不 願意 藉由 一 根 侵入 體 內 的 管子 , 求得 一 絲 施捨 的 氧氣 。 ※ 我 在 史瓦濟蘭 工作 的 醫院 老舊 而 簡陋 , 供 氧 設備 極度 缺乏 。 原本 應該 每 個 病床 床頭 都 有 的 氧氣閥 , 這裡 要 八 個 病床 才 有 一 個 。 因此 可以 看到 輸送 氧氣 的 軟管 一 條 接著 一 條 , 像 絲帶 般 跨過 病房 的 天花板 。 那些 是 聯繫 病人 生命 的 管線 , 氧氣 在 其 內 奔流 , 澆灌 著 缺 氧 乾涸 的 肺葉 。 我們 某 個 病人 正 是 氧氣 支流 的 其中 一 個 終端 。 一 個 三十幾 歲 的 壯漢 , 堅持 不 吃 抗 病毒 藥物 , 這 次 疑似 愛滋病 併發 的 肺囊蟲 肺炎 , 不 燒 不 咳 , 但 表現為 極度 的 喘 。 我 早已 開 了 胸部 X光 檢驗單 , 但 病房 護士 先 是 推說 X光機 出 了 問題 , 後來 又 改口 說 病房 沒有 氧氣筒 , 沒辦法 讓 病人 下去 照 X光 。 眼見 每 個 護士 都 氣定神閒 地 坐 著 , 啃 著 玉米 , 或 抄寫 自己 的 東西 , 完全 沒有 想要 處理 這 件 事 的 意思 ; 隔壁 的 加護 病房 雖 有 移動式 X光機 , 卻 不肯 外借 。 這時 唯一 的 辦法 便是 自己 去 找 個 氧氣筒 來 接 了 。 我 問明 醫院 氧氣筒 放 在 哪 , 親自 下去 倉庫 裡面 搬 。 這裡 的 氧氣筒 不 像 台灣 有 小 瓶 裝 , 倉庫 裡 聳立 著 青銅色 的 金屬 森林 , 每 瓶 都 超過 一 公尺 高 , 像 博物館 裡 擺放 的 魚雷 。 我 使盡 力氣 把 其中 一 瓶 搬到 病房 裡 , 病人 終於 得以 去 照 一 張 簡單 的 胸部 X光 。 病人 後來 還是 過世 了 。 他 歪 著 頭 癱 在 病床 上 , 氧氣 的 軟管 依然 在 旁 流露出 絲絲 沁涼 的 氣息 , 但 已 與 生命 完全 無關 。 再 怎麼 強大 的 氧氣 流量 , 也 無法 讓 他 再次 呼吸 。 確認 過 沒有 呼吸 與 心跳 之後 , 護士 接手 , 把 病人 依然 張開 、 渴望 著 氧氣 的 嘴 合起來 , 從此 便 與 世間 一切 氣息 隔絕 了 。 病人 的 妻子 茫然 呆坐 在 一 旁 , 我 過去 拍拍 她 的 肩膀 , 搖 了 搖頭 。 這樣 的 肢體 語言 是 不 分 國界 的 , 她 終於 爆出 一 聲 壓抑 已 久 的 號哭 。 我 回到 護理站 開 死亡 診斷書 的 時候 , X光片 才 不合時宜 地 送 了 進來 。 這 是 我 拿到 醫師 證書 後 開 的 第一 張 死亡 診斷書 , 沒有 一 絲 新鮮 興奮 的 感覺 。 提筆 寫上 死因 , 一 筆 一 畫 沉重 而 緩慢 。 家屬 的 哭聲 隱約 從 門 外 傳來 , 寫完 診斷書 之後 , 我 該 如何 去 面對 他們 呢 ? 他們 會 因為 我 看起來 太過 年輕 , 而 質疑 我 的 處置 嗎 ? 或 因為 我 是 外國 醫師 , 而 「 非 我 族類 其 心 必 異 」 的 將 死亡 歸咎於 我 ? 護士 打開 門 進來 , 問 我 要不要 跟 家屬 說話 。 她 面無表情 , 我 很 難 看出 外面 是否 有 一 群 怒氣沖沖 等 著 找 人 算帳 的 黑人 。 我 還是 決定 去 了 。 護士 將 我 帶進 一 旁 的 治療室 , 裡面 三 、 四 個 黑人 看似 家屬 , 剛剛 坐 在 床 邊 的 妻子 在 旁 哽咽 。 我 小心翼翼 拿出 X光片 , 比劃 著 因 發炎 而 白掉 的 肺部 , 解釋 說 這 是 一 種 愛滋病 的 併發症 云云 。 雖然 我們 已經 用 了 正確 的 抗生素 , 病情 發展 得 太 急 太 快 , 終究 還是 回天乏術 。 我 講解 完畢 , 家屬 接過 那 張 X光片 看 著 沉思 , 在 小 房間 內 留下 令 人 喘 不 過 氣 的 巨大 沉默 , 眼神 像 X光片 一樣 又 黑 又 冷 。 最後 , 其中 一 個 家屬 抬起 頭 , 用 英文 慢慢 地 跟 我 說 : 「 我們 明白 了 , 非常 謝謝 你 的 診斷 與 治療 。 」 我 愣住 了 。 在 台灣 當 醫師 不管 做 什麼 都 被 視為 理所當然 , 做 不 好 則 應該 天打雷劈 , 很 難 想像 病人 過世 , 家屬 還 跟 你 說 謝謝 的 。 或許 因為 我 前 幾 天 一直 苦口婆心 與 家屬 討論 該 勸 病人 吃 抗 病毒 藥物 , 或許 整 個 下午 搬 著 氧氣筒 滿頭大汗 奔走 的 情況 被 他們 看 在 眼 裡 , 又 或許 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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