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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X光片 看到 右 胸 長 了 一 個 巨大 的 腫瘤 , 幾乎 把 整 個 肺 給 占據 了 ; 再 對照 一 個 月 前 的 胸部 X光片 , 比起來 大 了 不只 一 倍 。 除此之外 , 背 上 還 有 一 個 快速 變大 的 腫塊 , 門診 的 醫師 懷疑 是 結核菌 的 脊椎 膿瘍 , 又 不 確定 是否 只 是 脂肪瘤 而已 , 就 這樣 轉 了 上來 。 幸好 有 那 個 背 上 的 腫塊 , 可以 讓 我們 做 檢查 。 但 用 細 針 刺進去 東 探 西 探 , 抽出來 的 不 是 膿 , 只有 一點 血水 。 我 的 心 往 下 沉 : 是 膿 還好 , 結核病 尚 有 藥 可 醫 , 膿腫 有 手術 可 引流 ; 但是 那些 看似 無害 的 血水 配上 快速 腫大 的 病史 , 大概 又 是 一 個 癌症 病例 。 幾 天 後 細胞學 抹片 結果 出來 , 答案 揭曉 , 是 淋巴癌 。 即使 是 粗糙 的 抹片 , 顯微鏡 下 依然 可 見 那 肥肥 腫腫 的 淋巴細胞 , 藏 在 組織 下 。 這些 猛烈 生長 的 淋巴瘤 有藥 可 醫 , 只 需要 幾 回合 的 化療 就 有 一定 的 勝率 把 癌細胞 打回 原形 。 然而 化療藥 最 基本 的 CHOP 組合 ( Cyclophosphamide , Hydroxydaunorubicin , Oncovin , Prednisolone ) 都 無法 湊齊 , 更 別 提 一 瓶 要價 三萬 台幣 的 標靶 治療 新 藥 了 。 來 會診 的 腫瘤科 醫師 原本 還 在 牢騷 為何 沒有 切片 報告 , 看 了 病人 的 狀況 之後 , 闔起 病歷 嘆 了 口 氣 說 : 「 我們 沒辦法 再 做 什麼 了 , 就 這樣 吧 。 」 ※ 這 個 禮拜 , 颱風 襲擊 鄰國 莫三比克 , 我們 這裡 連帶 的 也 下 起 豪雨 。 雨季 的 非洲 , 拚命 吸收 水分 轉化為 生命力 , 前 幾 天 剛 割 過 的 草地 又 冒出 了 參差不齊 的 雜草 , 那 驚人 的 長高 速度 讓 你 可以 感覺到 , 它們 是 用盡 一切 資源 如此 努力 地 活 著 。 也 因為 風雨 太 大 的 緣故 , 原本 查房 時間 會 在 走廊 上 曬 著 陽光 、 耐心 等待 的 家屬 們 都 準備 了 厚厚 的 毯子 , 躲進 室 內 了 。 有時候 早上 查房 忽然 發現 某些 病床 空 了 , 原本 躺 在 那裡 許久 、 幾乎 成為 病房 背景 的 病人 不見了 。 雖然 明知 必然 , 心 裡 總 也 不免 惆悵 。 然而 , 過 不久 又 有 新 的 病人 補上 , 帶來 新 的 病歷 與 新 的 挑戰 , 那些 曾經 住 過 的 人們 很 快 就 從 記憶 的 焦點 移開 了 。 經過 數 天 的 等待 之後 , 天空 終於 回復 非洲 夏季 應 有 的 陽光 。 攝護腺癌 的 病人 也 終於 輸到 了 血 , 依照 外科 醫師 的 指示 先 回家 休養 , 等 狀況 好 一點 再 來 開刀 。 臨走 前 他 坐 在 輪椅 上 , 笑 著 伸出 手 來 , 要 跟 我 握手 。 ( 我 其實 什麼 都 沒 做 啊 ! ) 但是 , 我 還是 握 了 。 那 是 一 隻 布滿 皺紋 、 卻 強而有力 的 手 , 好像 在 宣示 著 「 我 還可以 再 活 個 五 年 、 十 年 」 的 樣子 。 另外 兩 床 病人 在 幾 天 之內 分別 過世 , 都 是 隔天 早上 查房 時 忽然 就 沒 看到 人 了 。 東西 清走 , 床鋪 鋪好 , 彷彿 不 曾 進住 過 。 回想 死亡 當天 早上 我 查 房 的 時候 , 肺癌 的 老先生 依然 半 側 臥 地 躺 在 床 上 吸 著 氧氣 , 淋巴癌 那 位 則 用 顫抖 的 手 拿 土司 吃 , 翻 個 身 來 繼續 咳嗽 , 絲毫 看 不 出 壽命 只 剩 不 到 幾 小時 。 我 想起 在 台灣 的 醫學 中心 也 曾 見 過 幾 個 壽命 倒數 計時 的 癌症 病人 , 無 一 不 是 插 著 各 種 管路 ( 往往 尿管 鼻胃管 只 是 基本盤 , 有 些 還 有 胸管 引流 管氣管 內管 等等 ) , 槁木 死灰 地 躺 在 床 上 , 像 一 具 由 呼吸器 規律 充氣 放氣 的 人形 汽球 。 每當 這時 我 都 會 想 : 所以 , 我們 的 醫療 真的 如此 進步 嗎 ? 穴居 故事 生殖 器官 藏 在 不見天日 的 角落 , 不 發 一語 , 收納 著 各 種 故事 : 情 欲 的 、 罪惡 的 , 或是 溫馨 的 … … 婦產科 , 是 許多 男 醫學生 心 裡 的 陰暗 禁區 。 如 泌尿科 之於 女 醫學生 的 尷尬 , 男生 面對 赤裸裸 的 婦產科 , 也 總是 帶有 幾 分 羞赧 、 幾 分 不 自在 。 而 病人 總 不 願 見到 生怯 的 年輕 男 醫師 目睹 自己 私密 部位 , 因此 即使 在 教學 醫院 , 也 很 難 在 門診 見習到 內診 檢查 。 對於 男 醫 學生 來 講 , 那些 不 屬於 自己 的 陌生 器官 , 印象 常常 只 能 來自 課本 敘述 、 超音波 的 黑白 照片 , 或是 開刀房 裡 血肉 分明 的 卵巢 子宮 。 至於 內診 技巧 , 大多 只 能 從 冷硬 的 橡膠 模型 練習 得來 。 那 是 神祕 而 不可 觸及 的 洞穴 , 外觀 垂藤如髮 , 裡頭 溫暖 多 皺摺 , 收斂 著 欲望 , 也 可能 隱藏 著 疾病 。 潮濕 岩壁 上 的 白色 地衣 , 或是 深處 滲出 的 腥臭 積水 , 都 各 有 各 曲折 的 隱喻 , 指向 某 種 病原菌 造成 的 陰道 發炎 。 子宮頸 是 洞穴 中 的 一 扇 門 , 擁有 自己 的 防禦 系統 , 堅決 抵抗 著 外敵 入侵 。 鴨嘴 撐開 , 子宮頸 把守 道路 的 盡頭 , 昭示 著 內 與 外 的 分界 。 抹片刷 探入 其中 , 旋轉 輕刷 , 將 取得 的 細胞 標本 抹 在 玻片 上 , 現場 染色 , 鏡檢 。 主治 醫師 讓出 顯微鏡 的 鏡筒 位置給 我 , 說 : 「 這 是非 典型 細胞 ( ASCUS ) , 必須 繼續 追蹤 。 」 我 湊過去 看 , 視野 底下 幾 個 較 大 的 細胞核 , 像 眼睛 , 不懷好意 地 瞪 著 我 瞧 。 我 想起 一 位 同學 , 母親 的 抹片 報告 發現 癌細胞 , 他 拿 著 那 張 報告單 親自 解釋 病情 , 聲淚俱下 。 若是 乘坐 子宮鏡 的 潛艇 進入 子宮 , 會 發現 洞穴 深處 有 幽徑 通往 體 內 , 如 子宮 屋頂 的 煙囪 , 那 是 輸卵管 開口 。 卵子 是 禮物 , 投遞 於 此 , 但 疾病 往往 也 趁虛而入 , 侵略 柔嫩 的 骨盆腔 。 這 種 骨盆腔炎症 嚴重 時 需要 住院 治療 , 甚至 開刀 。 曾經 在 病房 見 過 嚴重 的 病例 , 年輕 的 女孩 有 著 豐富 的 情史 與 病史 , 病歷 上 冷硬 的 英文字 拼湊出 故事 : 性 生活 活躍 , 多重 性伴侶 , 過去 已 有 數 次 骨盆腔 感染 紀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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