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今天 的 遊行 已經 結束 , 政府 機關 門口 的 鐵柵欄 深深地 鎖 著 。 但是 他們 會 再 來 的 。 在 明天 , 在 幾 個 月 後 , 在 下 次 政府 無 預警 加 稅 或 減薪 的 時候 。 如同 潮汐 , 他們 會 再 來 的 。 營火 會 繼續 燒下去 , toyi toyi 會 在 最 冷 的 黑夜 裡 繼續 跳 著 。 Incwala 勇士節 我 在 查 房 之後 , 特地 留下來 問 那 老人 : 「 出院 之後 你 要 去 哪裡 ? 」 他 一 臉 茫然 地 看 著 我 , 咧開 缺 牙 的 嘴 笑 了 。 十二月 , 南半球 的 時序 已 進入 夏季 , 每 天 充沛 的 對流 雲系 都 像 有 生命 般 旺盛 地 生長 著 。 透藍 的 天幕 從 早晨 就 開始 增溫 , 到 中午 熾熱 的 光線 就 已 織成 一 張 鋪天 蓋地 的 網 , 大 口 大口 吸取 地表 上 一切 可 見 的 水分 。 一 到 下午 兩 、 三點 , 烏雲 帶 著 隱約 的 雷聲 從 遠方 壓來 , 風 灌進 窗戶 的 縫隙 , 有些 潮濕 的 氣息 。 又 要 下雨 了 。 我 坐回 辦公室 的 座位 上 , 可以 預想 接下來 一 、 兩 個 小時 又 將 會 是 暴雨 加 閃電 肆虐 的 嘉年華會 。 或許 回到 家 發現 客廳 也 下 起 雨 來 , 不然 就 是 自來水 因 水源 太過 混濁 而 停 水 , 甚至 閃電 打壞 供電 系統 而 停電 ( 這 很 常見 ) 。 在 一 堆 煩惱 之間 , 我 忽然 想到 , 不 知 勇士節 的 隊伍 走到 哪 了 ? 這 是 當地 一 個 古老 的 習俗 , 各 部落 的 勇士 們 為了 展現 對 國王 的 忠誠 與 勇敢 , 徒步 越過 國境 到 鄰國 莫三比克 的 海邊 , 取 一 撮 印度洋 上海水 的 泡沫 , 再 原路 走回 獻給 國王 。 節慶 的 高潮 , 是 各 個 部落 的 壯丁 們 穿上 最 好 的 服裝 , 齊聚 在 王母 的 宮殿 前 唱歌 、 舞蹈 , 展現 最 壯盛 的 軍容 。 這 就 是 史瓦濟蘭 的 勇士節 , Incwala 。 ※Incwala 是 國定 假日 , 因此 我們 得以 一早 就 搭 公車 前往 會場 。 公車 總站 的 氣氛 似乎 比 往常 熱鬧 , 有些 人 身 披 獸毛 大 氅 , 腰圍 獸皮 , 提 著 戰矛 與 盾 走 著 , 在 人群 中 格外 顯眼 , 那 都 是 穿著 全 套 傳統 服裝 要 參加 Incwala 的 男人 。 我們 在 城郊 的 一 處 市場 前 下車 , 徒步 穿越 一 段 森林 。 森林 後方 有 一 大 片 空地 , 用 成束 柴堆 搭建 起來 的 部落 房屋 , 這裡 就 是 Incwala 的 會場 。 許多 同樣 頭插 羽飾 、 腰圍 獸皮 的 人 從 四面八方 走來 , 在 其中 一 間 屋子 前 排隊 。 我們 也 排進 隊伍 中 , 隨 人潮 魚貫 前進 , 經過 一 面 籬笆 , 裡頭 有 人 發放 食物 。 應該 是 食物 吧 ? 這 個 問題 一直 到 我 確認 手 上 的 盤子 裡 盛 的 是 煮 牛肉 與 玉米糊 , 並 澆 了 一 匙 湯汁 之後 , 才 總算 有 了 稍微 肯定 的 答案 。 是 的 , 在 那 之前 , 我 根本 不能 想像 那些 人 從 類似 垃圾桶 的 容器 ( 小學 教室 後方 那些 藍色 紅色 的 塑膠 桶子 ) 中 用 勺子 舀出來 的 , 到底 是 什麼 東西 。 我 端 著 紙盤 , 一面 維護 著 積木 般 高高疊起 的 肉塊 , 一面 小心 不要 讓 搖晃 的 湯汁 傾倒出來 。 排 在 我 後方 的 人群 一 個 接 一 個 喜孜孜 領取 疊滿 食物 的 盤子 , 也 像 小學 時 排隊 打飯 的 營養 午餐 。 我 看 著 眼前 的 餐盤 , 雖然 玉米糊 不論 怎麼 煮 都 是 那 個 樣 , 但 我 盯 著 那 一 大鍋 久 熬 而 脫 水柴化 的 牛肉 許久 , 實在 無法 下嚥 : 不單 是 心理 因素 , 也 是 因為 過 乾 過 硬 的 牛肉 纖維 像 在 嘴 裡 做 最後 掙扎 一般 , 攀住 我 的 牙縫 不肯 離開 。 轉頭 一 看 , 旁邊 的 黑人 津津有味 地 用 手 抓 肉 直接 啃 , 還 跟 我 比 了 個 美味 的 手勢 : 國王 難得 請客 嘛 , 怎樣 都 好吃 。 今天 也 是 國王 從 短暫 的 閉門 潛修 中 出關 的 日子 , 眾人 皆 期待 著 , 但 國王 遲遲 未 到 , 典禮 由 下午 一點 一路 順延至 三點 多 。 雲層 彷彿 也 焦躁 起來 似的 , 愈 壓 愈 低 , 空氣 裡 有 悶熱 的 騷動 。 終於 一 隊 警察 搬來 金屬 偵測器 立 在 大 廣場 入口 , 用 獸皮 羽毛 將 自己 裝飾 得 有如 驕傲 鴕鳥 的 酋長 們 , 也 依序 進入 會場 。 等到 我們 也 經過 了 絕不 馬虎 的 安全 檢查 之後 ( 畢竟 是 王室 哪 ) , 會場 內 已 擠滿 了 人 。 我們 只得 站 在 人群 後方 , 一面 學 跳 眾人 的 腳步 , 一 面 狼狽 地 閃躲 地面 上 的 大 坨 牛糞 。 舞步 並 不 難 , 充其量 只 能 說 是 嘴 裡 嚇嚇 低吼 , 舉 著 拐杖 , 配合 著 節奏 踏步 而已 。 國王 依然 沒 出現 。 太陽 在 天頂 緩慢 地 移動 著 , 所有人 彷彿 都 被 那 奇異 的 節奏 催眠 。 上百 個 上身 精赤 的 黑 男人 軀體 規律 地 左右 晃動 , 像是 動物 星球 頻道 裡 黑暗 海溝 深處 的 珊瑚蟲 般 招搖 著 , 什麼 也 不 想 的 , 按照 鑲嵌 在 基因 序列 裡 的 命運 , 跳 著 年復一年 的 舞蹈 。 這些 人 應該 都 是 各 部落 裡 的 貴族 吧 , 全身 每 塊 肌肉 都 在 顛峰 狀態 , 像 草原 裡 豹子 一般 強壯 的 男人 , 與 我 平常 在 醫院 裡 看 的 那些 被 愛滋 嚙食到 只 剩 骨頭 的 病人 , 真的 是 同 一 民族 嗎 ? 可能 是 盛夏 的 太陽 曬 久 了 , 我 開始 有點 頭暈 。 國王 為什麼 還 不 出現 ? ※ 勇士節 過完 了 , 我 回到 平日 工作 的 病房 ; 病房 裡 多 了 一 個 病人 , 是 個 全身 穿著 傳統 服飾 的 老先生 , 拐杖 靠在 牆 邊 , 像 剛 從 勇士節 會場 出來 似的 。 我 翻看 入院 病歷 , 上面 寫 說 這 個 七十幾 歲 的 老人 為了 趕在 勇士節 覲見 國王 陳情 心聲 , 不 知道 從 多 遠 的 地方 走來 , 被 人 發現 昏倒 在 路 邊 。 我 查 了 查 他 的 抽 血 報告 , 數值 幾乎 都 正常 , 也 沒有 愛滋病毒 感染 。 老人 在 吊 了 點滴 之後 早已 恢復 體力 , 檢查 一切 沒有 異狀 之後 , 就 可以 出院 。 隔天 , 老人 還 坐 在 原本 的 病床 上 , 吃 著 醫院 供應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