擠滿 了 當地人 ， 但 更多 人 連 kombi 也 負擔不起 ， 兩 隻 腳 是 最 可靠 又 最 便宜 的 交通 工具 。 整個 史瓦濟蘭 的 道路 上 ， 充斥 著 這 種 像是 九人座 小 麵包車 （ 但 它 事實 上 裝 了 十五 張 椅子 ， 而且 可以 塞 得 下 二十 人 以上 ） 的 交通 工具 。 當地人 叫 它 kombi 。 kombi 是 類似 私人 營運 的 小 巴士 。 與 那些 大型 如 犀牛 般 笨重 的 客運車 （ 我 懷疑 那 也 經過 改裝 ， 每 一 橫排 居然 可以 坐 五 個 人 ） 不同 ， 它們 給 人 的 印象 比較 像是 小 一 號 的 疣豬 ； 噴 著 黑煙 ， 引擎 發出 呼嚕 呼嚕 的 低吼 ， 不 太 走 高速 公路 ， 而 較 常 在 鄉間 小路 上 亂竄 。 這 是 無法 開車 的 替代 役男 最 重要 的 交通 工具 。 我們 通常 會 走 半 小時 的 路 從 家 裡 去 市中心 的 公車 總站 ， 搭乘 kombi 到 三十多 公里 外 的 另 一 座 城市 ， 找 服役 於 技術團 的 同梯 役男 。 這 是 在 非洲 最初 的 冒險 。 首先 你 必須 在 充斥 著 喇叭聲 、 叫喊聲 的 公車 總站 裡 ， 穿過 不斷 上前 拉 你 袖子 的 人群 、 不斷 按 喇叭 的 kombi ， 逐一 詢問 站 在 每 台 車 旁 攬客 的 車掌 ， 找到 可以 到達 目的地 的 那 輛 kombi 。 每 台 kombi 經過 的 路徑 都 不盡相同 ， 有些 直達 、 有些 需要 轉車 ， 花費 的 時間 幾乎 可 達 兩 倍 。 坐上 了 車 ， 真正 的 戰役 才 開始 。 你 只 能 祈禱 接下來 的 路途 上 不要 有 太多 人 攔車 ， 否則 這 輛 小 麵包車 就 會 毫無 例外 地 照單全收 。 黑人 體格 都 較 壯碩 ， 往往 四 個 一‧五 人 寬 的 人 ， 塞進 三 個 座位 裡 ， 彼此 手臂 挨 著 手臂 、 大腿 緊貼 大腿 ， 若是 不巧 天氣 很 熱 就 更 慘 了 。 一 整 個 車廂 塞滿 了 人 ── 有 人 站 著 ， 有 人 蹲 著 ， 連 前座 都 坐 了 三 個 人 ── 簡直 連 呼吸 都 有 困難 了 。 但是 轉 過 頭 ， 其他 乘客 依然 面無表情 地 坐 在 那裡 ， 氣定神閒 ， 像 坐 在 商務艙 座椅 的 冷氣 大 巴士 裡 。 黑人 體味 頗 重 ， 加上 在 這 個 肺結核 盛行率 極 高 的 地區 ， 使 我 對 密閉 的 小 空間 一向 恐懼 。 不得不 搭 kombi 的 時候 ， 我 盡量 搶坐 靠 窗 的 位置 ， 打開 窗戶 ， 讓 空氣 流通 。 kombi 大多 開 得 很 快 ， 時速 一百 公里 以上 的 風 從 窗戶 的 縫隙 灌進來 ， 吹 得 臉 上 發麻 。 車子 裡 司機 用 自己 加裝 的 音響 ， 放 著 震耳 的 流行 音樂 。 乘客 中 有 穿著 套裝 的 上班族 ， 有 身 披 塊布 、 腰掛 獸皮 的 傳統 服飾 老人 ， 也 有 穿 球衣 的 年輕人 。 像是 小型 的 展覽場 般 ， kombi 的 車廂 陳列 的 是 平民 生活 的 浮世繪 ， 它 忠實 地 載送 著 每 個 史瓦濟蘭人 前往 他們 該 去 的 地方 。 也 有 人 是 不 需要 搭 kombi 的 。 例如 ， 幾 個 白人 朋友 知道 我 都 搭 kombi 到處 跑 之後 ， 驚訝 地 說 ， 天啊 你 怎麼 敢 搭 那 種 東西 ？ 那 不 是 又 髒 又 危險 嗎 ？ 有些 人 來 史瓦濟蘭 十幾 年 了 ， 從未 搭 過 kombi 。 我 曾經 在 星期天 上午 去 過 附近 的 白人 教會 ， 接近 禮拜 開始 時間 ， 各 國 名 車 集中 在 小小 的 停車場 空間 裡 ， 彷彿 是 場 展覽 ：BMW 、 Benz 、 Volvo 、 甚至 還 看 過 一 台 愛快 羅密歐 … … 帶 著 墨鏡 的 帥哥 、 或是 載 一 家 大小 上 教堂 的 爸爸 們 ， 簡直 像 好萊塢 電影 的 場景 ， 笑容 燦爛 地 打開 車門 ， 魚貫 走進 教會 。 那 是 有如 在 台北 東區 週末 夜晚 才 能 見到 的 華麗 景象 。 我 想起 在 我們 後山 ， 也 有 一 間 當地人 的 教會 ； 那 純粹 只 是 一 棟 平房 ， 裡面 塑膠 板凳 上 坐滿 了 人 ， 唱 著 一樣 宏亮 的 歌聲 。 我 正巧 與 幾 個 要 到 市中心 的 當地人 走 同 一 條 路 回家 ， 我們 在 大 石塊 與 長 草 之間 穿梭 ， 那些 人 一 路 上 對 我 均 帶有 一 種 好奇 與 畏懼 夾雜 著 的 奇特 情緒 ， 對話 大概 也 只是 ： 「 哦 你 從 哪裡 來 ？ 」 「 台灣 。 」 「 來 多久 了 啊 ？ 」 「 半 年 左右 。 」 「 啊 你 住 在 哪裡 ？ 」 之類 的 迴圈 。 走到 山 下 的 柏油 公路 上 ， 他們 示意 我 在 這裡 等 就 好了 。 「 等下 會 有 kombi 開過來 ， 它 會 經過 你 住 的 地方 。 」 「 那 你們 不 搭 ？ 」 「 喔 ， 不用 了 ， 我們 用 走 的 。 」 「 走 的 ？ 市中心 比 我 住 的 地方 還 遠 許多 欸 。 」 他們 沒有 回答 ， 只 是 笑笑 ， 揮揮手 。 kombi 呼嘯 而 過 ， 按 著 喇叭 掠過 我們 身邊 ， 捲起 一 陣 風 ； 車 內 擠滿 了 當地人 ， 但 更多 人 連 kombi 也 負擔不起 ， 兩 隻 腳 是 最 可靠 又 最 便宜 的 交通 工具 。 他們 都 穿著 上 教堂 的 整齊 服裝 ， 大概 是 剛 做完 禮拜 ， 準備 回家 。 此時 已 是 黃昏 了 ， 夕陽 在 山坳 轉彎處 成 了 一 團 亮橘 的 光 ， 一 輛 又 一 輛 的 kombi 開過去 ， 消失 在 光線 裡 。 附錄 出境 、 入境 ／ 刊載 於 《 當代 醫學 》 2012年 1月號 手術刀 ／ 刊載 於 《 當代 醫學 》 2013年 1月號 義診 ／ 刊載 於 《 皇冠 》 2013年 1月 號 迷路 ／ 刊載 於 《 皇冠 》 2013年 2月號 嗨 ， 我 的 朋友 刊載 於 《 皇冠 》 2013年 1月號 時間 樹脂 ／ 刊載 於 《 皇冠 》 2012年 12月號 活 著 ／ 刊載 於 國合會 電子報 第145 期 沼澤 地帶 ／ 刊載 於 《 皇冠 》 2012年 11月號 氧氣 ／ 刊載 於 《 皇冠 》 2012年 9月號 牧師 ／ 刊載 於 《 皇冠 》 2012年 10月號 機場 時空 ／ 第十七 屆 桃園縣 文藝 創作獎 散文 首獎 、 刊載 於 《 印刻 文學 》 第 期 行李 ／ 刊載 於 《 皇冠 》 2012年 10月號 癌症 病房 ／ 刊載 於 《 當代 醫學 》 2012年 5月號 藥 ／ 刊載 於 第二 屆 「 台中 文學獎 」 作品集 留聲機 ／ 刊載 於 《 當代 醫學 》 2012年 4月號 向光性 ／ 刊載 於 《 自由 副刊 》 2012年 8月 5日 飄散 鱗粉 的 女人 ／ 刊載 於 國合會 電子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