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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而 有些 年輕 時 的 造山 運動 , 敵不過 歲月 的 土石流 , 崩塌成 乾扁 的 乳房 。 在 這裡 , 連 基本 的 胸部 X光 有時 都 無法 取得 , 唯一 能 信任 的 , 就 是 自己 的 耳朵 。 多數 肺部 疾病 , 都 會 透過 聽診器 傳達給 你 某些 隱密 訊息 。 有些 胸膛 痰音 濁濁 彷彿 抗議 , 可能 是 長期 抽菸 或 感染 造成 的 支氣管 擴張症 , 氣道 裡 世居 著 疾病 , 那 是 長年 無法 咳出 的 分泌物 ; 有些 肺部 全然 恬靜 無聲 , 令 人 懷疑 是否 有 肺結核 導致 的 肋膜 積水 , 阻絕 了 聲音 的 傳播 。 沒有 X光 、 抽 血 檢查 的 日子 , 只 能 憑藉 病史 與 身體 檢查 , 如 瞎子摸象 般 拼湊 著 疾病 的 面貌 ; 怎樣 的 病人 需要 馬上 給予 抗生素 , 怎樣 的 病人 可以 再 觀察 就 好 , 而 怎樣 的 病人 懷疑 有 肺結核 , 如果 沒有 X光 就 先 驗痰 吧 。 無形 的 空氣 在 肺 裡 穿梭 來去 , 聽診器 小小 的 金屬 聽筒 像 一 個 風鈴 , 忠實 地 捕捉 風 吹動 的 痕跡 , 疾病 的 證據 。 外出 義診 時 , 聽診器 幾乎 就是 手 邊 僅有 的 檢查 工具 。 常 有 五 、 六 歲 的 小孩 來 看診 , 一 見 我 拿出 後方 連著 可疑 軟管 的 冰涼 金屬 逼近 胸膛 , 立刻 判定 這 大概 又 是 什麼 不懷好意 的 刑具 , 下 一 秒 眼淚 就 跟著 掉 了 下來 。 而 只要 孩子 一 哭 , 肺音 就 起 了 狂風 暴雨 , 很 難 聽得 真切 。 有 一 次 我 靈光 一 閃 , 取下 聽筒 , 掛 在 正在 大哭 的 孩子 耳 上 。 他 瞬間 停止 哭泣 , 睜大 眼睛 , 一 臉 好奇 。 這 是 他 第一 次 聽到 自己 身體 內部 的 聲音 吧 ; 透過 聽診器 的 放大 傳導 , 他 聽見 自己 心臟 如 引擎 般 噗噗 作響 , 肺 的 氣閥 規律 地 進出 空氣 。 這 可 不 是 扮 家家 酒 的 醫生 病人 遊戲 了 , 而是 真正 的 、 專業用 的 聽診器 。 他 第一 次 聽到 這些 平時 無法 注意到 的 細微 聲音 , 第一 次 察覺 自己 身體 有如 一 個 分工 精細 的 工廠 , 正 忙碌 運作 著 ; 那些 自體 內 深處 發出來 的 聲音 , 沒有 人種 之 分 , 是 一 個 正在 蓬勃 發育 的 生命 , 最 無可置疑 的 證據 。 手術刀 沒有 一 本 課本 曾經 寫 過 , 貧窮 與 地區 差異 會 讓 乳腺炎 蓄積成 兇惡 的 膿瘍 。 對 外科 醫師 而言 , 手術刀 可以 解決 許多 事 。 第一 次 接觸到 手術刀 是 在 大三 的 解剖學 實驗 。 課堂 開始 前 , 每 一 組 都 分配到 一 盒 學長 留下來 的 「 傢俬 」 , 裡面 有 鑷子 、 止血鉗 、 大小 剪刀 , 以及 最 讓 我們 瞠目結舌 、 彷彿 亮 著 神聖 光輝 使 人 不 敢 逼視 的 ― ― 手術刀 。 第一 堂 課 , 我們 學 著 用 止血鉗 笨拙 地 把 刀刃 嵌上 刀柄 的 凹槽 , 喀 地 一 聲 , 兩 者 完美 嵌合 , 彷彿 天生 就 密接 在一起 似的 , 絕無 縫隙 。 手術刀 的 刀刃 在 燈光 下 放出 星芒 , 令 人 屏息 的 完美 弧線 , 像 某些 「 尊爵不凡 、 極致 工藝 」 的 名 車 廣告 。 那 代表 的 是 速度 、 是 連結 的 破壞 、 是 能 將 任何 東西 分割 切開 的 能力 , 絕不 拖泥帶水 。 第一 個 解剖 的 部位 是 背 。 背部 的 皮膚 比 想像 中 的 厚韌 , 但 手術刀 切下去 , 卻 全無 阻滯 地 一路 分開 肌膚 。 已經 沒有 血 了 , 刀刃 劃開 的 是 一 層 白色 皮下 組織 , 其 下 筋膜 包 著 褚紅 的 背肌 。 那 像 拉鍊 一般 的 手術刀 切口 , 讓 每 個 人 第一 次 近距離 窺見 了 人 的 內部 ; 醫學 以 這 種 形式 展現 在 我們 眼前 。 開刀房 以外 的 地方 , 除了 偶爾 有 傷口 需要 清創 以外 , 幾乎 沒有 手術刀 出場 的 機會 。 但 在 史瓦濟蘭 醫院 的 病房 裡 , 看 不 到 用來 剪 膠布 的 剪刀 ( 大概 是 太 容易 被 人 順手 摸走 了 ) , 所有 的 切割 都 由 手術刀 的 刀片 來 完成 。 也許 是 因為 用 過 即 丟 的 手術 刀刀片 被 歸類為 「 耗材 」 , 庫房 內 的 存貨 總是 源源不絕 。 常常 可以 看到 拆封 過 、 不再 無菌 的 刀片 亂扔 在 換 藥車 上 , 銀色 的 刃鋒 黏上 膠帶 的 痕跡 , 遍體鱗傷 。 我 每 次 經過 , 都 覺得 那些 不再 嶄新 的 刀片 像 不 小心 墮入 凡間 的 神獸 , 躺 在 那兒 氣息奄奄 , 日漸 黯淡 的 光芒 像是 牠 哀傷 的 眼神 。 ※ 這 一 天 , 醫療團雇 請 的 當地 司機 把 我 拉到 旁邊 , 小聲 跟 我 說 他 太太 的 雙胞胎 姊妹 乳房 上 長 了 一 個 很 大 的 膿腫 , 已經 反覆 發燒 三 個 禮拜 了 , 希望 我 能 幫忙 。 病人 已 在 外頭 等候 著 。 我 請 她 進到 小 房間 裡 看 一下 。 這 是 常見 於 哺乳 婦女 的 乳腺炎 , 但 拖 了 三 個 禮拜 沒有 處理 , 右邊 乳房 已經 孵成 了 一 個 拳頭 大 的 發紅 硬塊 , 白色 的 膿頭 在 皮 下 隱約 可 見 。 問 了 醫療團 裡面 的 外科 醫師 , 他 說 這樣子 不 切開 來 引流 不行 , 最好 再 住院 打 個 幾 天 抗生素 。 她 聽到 要 住院 , 開始 面 露 難色 。 一 問 之下 , 才 知道 她 遠 從 北部 省份 坐 了 一 個 多 小時 的 車 過來 , 家 裡 還 有 個 剛 開始 哺乳 的 嬰兒 沒 人 照顧 。 接下來 又 是 三 天 連 假 , 她 小聲 地 問 , 能不能 禮拜一 再 來 住院 ? 外科 醫師 考慮 了 一下 , 衡量 已 瀕臨 熟透脹裂 的 不 定時 炸彈 大概 沒辦法 再 放 三 天 , 決定 今天 就 到 急診室 做 切開 引流 。 我們 得 穿過 開刀房 外面 的 長廊 , 才 能 到 急診室 。 外科 醫師 走 在 最前面 , 我 與 病人 一 前 一 後 跟著 。 那 是 一 條 白色 的 走廊 , 左邊 是 通往 開刀房 的 厚重 大門 , 右邊 是 一 排 毛 玻璃 窗戶 ; 外面 陽光 照進來 , 走廊 上 彷彿 蒙上 一 層 光霧 。 一 路 上 偶爾 有 包 著 口罩 髮套 的 醫護 人員 經過 , 露出 一 雙 眼睛 盯 著 我們 瞧 。 門 開 了 , 推 床 的 聲音 在 背後 響起 , 喀啦 喀啦 喀啦 , 又 隨著 腳步聲 逐漸 遠去 , 是 剛 開完 刀 推回 病房 的 病人 。 消毒水 的 氣味 從 門 後 飄散出來 , 瀰漫 在 走廊 的 空氣 中 ; 那 扇 隔絕 一切 的 厚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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