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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 有 三 條 腿 ? 而 三 條 腿 對 這 一 點 根本 就 毫不 在乎 。 三 條 腿 自由 的 在 路 上 閒晃 。 沒有 人 可以 阻止 牠 。 只要 興致 來 了 , 不管 在 什麼 地方 , 都 先 鬼混 一陣 再 說 。 所以 , 牠 的 身 上 總是 掛滿 了 各 種 垃圾 , 三 條 腿 可以 說 是 這 條 街 的 拖把 ⋯⋯ 三 條 腿 總是 敞開 心胸 面對 世界 。 不管 是 誰 經過 這 條 街 , 三 條 腿 都 會 搖搖 尾巴 。 「 要 一起 玩 嗎 ? 」 牠 用 尾巴 跟 對方 打招呼 。 牠 絕對 不會 跟 對方 說 「 走開 ! 」 這樣 的 話 。 三 條 腿 是 我 唯一 的 朋友 。 我 之前 和 媽媽 一起 生活 。 但 媽媽 死 了 。 於是 , 阿姨 收留 了 我 。 那 是 不 曾 有 過 的 寒冬 。 我 一 下車 , 就 和 三 條 腿 的 眼神 交會 。 三 條 腿 搖搖 尾巴 。 我 沒有 回應 牠 。 大家 都 很 親切 。 可是 我 好 孤單 。 我 和 表哥 一起 上學 。 回家 路 上 , 三 條 腿 看 著 我 。 我 卻 只 能 低頭 看 自己 的 腳 下 。 我 開始 不 去 上學 。 「 真 傷腦筋 ! 」 阿姨 說 。 我 望 向 窗 外 。 探尋 隱形 的 媽媽 是否 走 在 街 上 。 譬如 , 她 平常 用來 買 東西 的 袋子 , 是否 塞 了 一 條 法國 麵包 ? 可是 我 沒有 看到 隱形 的 媽媽 。 在 街道 的 另 一 頭 , 三 條 腿 搖搖 尾巴 , 抬頭 看 著 我 。 「 要不要 玩 ? 」 __UNDEF__ 我 穿上 連帽 外套 , 悄悄 溜到 外頭 。 三 條 腿 看 著 我 , 拚命 搖 尾巴 。 牠 一會兒 衝過來 , 一會兒 又 突然 逃開 。 如果 追 牠 , 牠 就 跑 得 更 快 。 我 也 就 跟 著 加快 腳步 。 但是 我 根本 追不上 牠 。 過不了 多久 , 原本 拚命 奔跑 的 三 條 腿 , 會 偷偷 放慢 速度 。 一 等 我 快要 追上 牠 時 , 牠 又 陡地 加快 速度 跑開 。 我 笑 了 。 三 條 腿 也 笑 了 。 雖然 我們 笑 的 方式 很 不 一樣 。 可是 , 我們 笑 的 是 同樣 的 一 件 事 。 我們 吐出 的 氣息 像 一 縷 又 一 縷 的 白 煙 。 我們 一直 跑 , 彷彿 停 不 下 腳步 。 我 喜歡 閉起 眼睛 , 只 憑著 三 條 腿 的 聲音 向 前 奔跑 。 我 聞 著 風 的 味道 。 三 條 腿 跑過 的 地方 , 飄來 清冷 的 麥香 。 如果 是 晴朗 的 週日 , 就 會 從 遠方 飄來 森林 冰冷 的 氣味 。 在 沒有 人 的 小 路 上 , 傳來 我們 的 聲音 。 我 跌倒 在 地 , 三 條 腿 就 撲到 我 的 身 上 , 接著 , 輪到 我 撲到 三 條 腿 的 身 上 。 三 條 腿 用 牠 的 前腳 拍打 我 的 頭 。 我們 在 冷冰冰 的 柏油路 上 擺成 一 個 大字 。 從 建築 與 建築 間 的 空隙 , 我們 看到 了 一 小 塊 藍天 。 好多 的 窗戶 , 反射出 跳躍 的 光 。 那些 光 成 了 探照燈 , 照著 我們 。 三 條 腿 在 我 身 上 聞 個 不停 。 好像 在 探問 我 到底 喜不喜歡 牠 ? 我 覺得 好 癢 。 在 公寓 入口 的 一角 , 我 講 了 一 則 又 一 則 的 故事 給 三 條 腿 聽 。 譬如 , 有 一 隻 驢子 , 因為 工作 太 辛苦 而 逃離 村子 。 有 一 個 孤單 的 女孩 , 為 了 聽 星星 的 音樂會 , 爬到 好 高 好 高 的 山頂 … … 還 有 , 就 是 關於 一 個 只 會 呆呆 站 著 做夢 的 馬戲團 小丑 的 故事 … … 三 條 腿 聽 得 入神 , 會 瞇 起 眼睛 , 不停 的 搖 尾巴 。 如果 覺得 故事 太 無聊 , 牠 就 會 打 一 個 大 哈欠 。 表哥 和 阿姨 在 廚房 說話 : 「 為什麼 只有 那 傢伙 不用 去 上學 , 成天 跟 一 隻 髒 狗鬼混 ? 」 「 別 管 他 。 」 「 我 也 不 想 上學 。 」 「 你 跟 那 孩子 不 一樣 ! 好好 念 書 。 功課 做完 了 嗎 ? 小提琴 練 了 嗎 ? 」 「 那 髒 狗 和 那 傢伙 , 最好 離 我 遠 一些 。 免得 傳染 細菌 給 我 。 」 我 睜開 眼睛 , 下雪 了 。 我 在 睡衣 上面 套上 連 帽 外套 , 走 了 出去 。 馬路 還 在 睡夢 中 。 就 著 路燈 的 微光 , 我 看到 雪花 用 無聲 的 旋律 , 飄 了 下來 。 這 一切 彷彿 只 有 我 一 個 人 知道 。 這 條 路 , 被 一 片 新生 的 雪白 覆蓋 。 只有 經過 的 車子 , 留下 兩 道 深深 的 溝痕 。 我 拍拍 手套 , 四處 尋找 三 條 腿 。 我 的 聲音 被 雪 吸走 了 。 三 條 腿 不見了 。 我 突然 感到 害怕 。 因為 我 穿 的 是 運動鞋 , 所以 雪 很 快 就 滲進 腳底 。 我 的 腳趾 被 凍壞 了 , 對 冰冷 已經 失去 了 感覺 。 我 走出 廣場 。 看到 好多 人 朝著 地鐵站 走去 。 我 到處 轉 。 我 在 路 邊 的 一 個 垃圾桶 下方 , 看到 一 團 蓋滿 白雪 的 黑抹布 躺 在 那裡 。 是 三 條 腿 。 牠 的 後腳 被 塑膠繩 綁住 。 閉 著 眼睛 , 動 都 不 動 一下 。 我 拍掉 牠 身 上 的 雪 , 將 牠 攬 在 懷中 。 越來越 冷 了 。 但是 , 身體 的 深處 是 溫熱 的 。 你 什麼 時候 變成 這樣 的 ? 到底 是 誰 做 了 這樣 的 事 ? 我 不停 的 叫 你 。 你 睜開 眼睛 。 看 了 看 我 。 你 的 眼睛 亮 了 起來 。 你 曉得 我 來 救 你 了 。 你 一直 在 等 我 。 現在 , 我 來 了 。 沒 事 了 。 廣場 上 撐傘 的 人們 來來去去 。 沒有 人 注意到 我們 。 但是 , 已經 沒 事 了 。 雪 只 為 我們 而 下 。 三 條 腿 恢復 了 元氣 。 三 條 腿 永遠 都 是 三 條 腿 。 每 一 次 , 牠 都 對著 彷彿 是 第一 次 看到 的 風景 , 橫衝直撞 。 然而 , 我 好像 變 得 跟 以前 不 一樣 了 。 我 好像 遺落 了 什麼 。 我 蹲 了 下來 。 發現 水窪 中 的 天空 。 冬天 就 要 結束 了 。 我 離開 了 阿姨 的 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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