般 層 樓 高 的 石砌 圍牆 ， 未 經 允許 就 摸進 尖頂 十字架 門坊 下 半敞 的 鐵柵 ， 但 裡頭 的 殿堂 緊緊 深鎖 著 。 你 以為 找到 教堂 ， 就 能 在 此 安心 落腳 ， 便 悠閒 地 坐 在 院落 休息 ， 欣賞 教堂 外 揉合藏式 風格 的 建築 ， 五彩 簷喙 ， 紅漆 的 樑柱 ， 粉白 的 刷牆 。 若 不 是 真 有 那 亙古 不變 的 十字架 導引 ， 你 大概 還 辨識 不 出 它 的 所在 吧 。 抽 了 幾 根 菸 ， 你 等 得 有些 不耐煩 了 ， 前去 敲門 ， 依然 無 人 回應 ， 你 繼續 百無聊賴 地 等 著 。 後來 似乎 是 藏族 的 神職 人員 回來 ， 他 無視 你 的 存在 匆匆 行 過 。 你 祇好 趨前 禮貌 地 問 他 ， 可以 參觀 嗎 ？ 他 低頭 ， 開完 鎖 ， 手 一 揮 不屑 地 說 ： 「 不 讓 進 的 。 」 砰 ！ 把 門 重重 關上 ， 留下 一陣 錯愕 的 你 。 起先 你 還 不 太 置信 ， 默默 地 守 在 庭院 裡 。 約莫 一 刻鐘 ， 開放式 的 頂樓 上 彷彿 有 人聲 在 清掃 。 你 向 上頭 的 人 大聲 請問 神父 在 嗎 ？ 一 個 藏漢 持 掃帚 露出 半 截 身子 俯視 著 你 說 ： 「 不 在 ， 幹啥 的 ？ 」 機靈 的 你 謊稱 自己 也 是 教徒 ， 想 在 教堂 裡 借宿 一 晚 。 他 嫌惡 地 回答 ： 「 這兒 沒 能 住 。 」 你 自認 受到 欺騙 ， 也 無禮 地 對 他 堅持 說 有 ， 舉出 說 ： 「 是 某 個 作者 書 上 寫 的 ， 你們 怎麼 會 有 如此 差別 待遇 。 」 他 根本 把 你 當作 乞丐 ， 準備 掉頭 就 走 。 你 於是 放低 姿態 ， 表示 願意 付錢 住宿 。 藏漢 仍 頭 也 不 甩 地 走 了 。 「 媽的 ！ 留 都 不能 留 ， 算 哪 門子 的 神 。 」 你 暗罵 著 ， 心 裡 忍不住 一 股 怨怒 ， 朝著 他 的 背影 惡狠狠 比 了 個 中指 。 神 將 你 拒 於 門 外 了 。 沒有 理由 。 你 落寞 地 步出 教堂 外 ， 對於 那些 信仰 上帝 的 人 ， 感到 一 股 灰心 和 質疑 。 一時之間 ， 失去 了 目標 ， 你 不 知道 自己 該 去 哪裡 。 牽 著 單車 ， 你 走 在 村落 外緣 的 農地 上 ， 幾 個 男人 背 著 昏沉 的 夕陽 在 田 裡 採收 玉米 。 看 了 他們 工作 好一會 ， 你 才 鼓起 勇氣 ， 向 他們 探問 村落 裡 哪 可以 住宿 。 他們 各自 面面相覷 ， 彷彿 你 問 了 一 個 他們 從來 不 曾 思索 的 問題 ， 有 人 勉強 操 著 漢語 ， 指引 你 要 到 下 鹽井 去 。 其實 你 早 料到 下 鹽井 那樣 規模 的 村落 肯定 能 找著 民間 招待所 ， 但 你 就是 不肯 妥協 回去 ， 或者 應該 說 ， 你 已 放盡 氣力 不 想 再 走回 原路 ， 且 又 想到 次日 還 得 再 費勁 爬上 上 鹽井 的 山岡 。 你 決定 ， 不 到 最後 一 刻 ， 絕不 回頭 。 他們 也 懶得 再 理 你 。 你 守 在 田埂 上 ， 漫不經心 地 望 著 單調 的 農田 。 有 個 六七 歲 的 小女孩 走近 你 。 沒有 對 你 討 東西 。 你 也 不 在乎 再 多 一 次 白 搭 ， 便 向 她 問 ， 這兒 有 招待所 嗎 ？ 祇 見 她 呆靜 地 仰視 著 你 ， 甩 著 兩頰 邊 的 辮子 搖頭 ， 不 知 是 表示 聽 不 懂 或是 沒有 。 你 比 著 睡覺 啊 ， 兩 手 依偎 在 側 臉 。 小女孩 講 了 些 你 完全 不 懂 的話 ， 轉身 就 跑 。 沒 過 多久 ， 她 牽 著 一 個 抱 著 娃兒 的 婦人 出現 。 你們 又 一 陣 嘰哩咕嚕 溝通 ， 婦人 頻頻 搖頭 ， 遲鈍 地 說 ： 「 去 ， 我 。 」 你 似乎 明瞭 她 的 意思 ， 但 又 怕 她 會 錯意 而 反悔 ， 再度 向 她 確認 ， 比出 睡覺 的 模樣 。 她 也 回 你 同樣 的 手勢 ， 然後 指 著 小丘 上 不遠 的 農舍 ， 就 這樣 你 跟著 她 回家 了 。 房舍 外圈圍 著 籬笆 和 與 肩 齊 高 的 柴薪 ， 前院 還 種 著 齊整 的 菜苗 。 走進 屋 內 ， 先 是 放 糧草 和 關 牛 羊 的 畜 間 ， 再 跨入 一 道 窄門 ， 才 是 廳堂 ， 四周 牆面 用 圓木 重疊 垛成 ， 地板 為 紮實 的 平土 。 空蕩蕩 的 客廳 裡 ， 靠 牆 擺 著 兩 張 長椅 和 箱型桌 ， 一 旁 陳設 著 黑漆 的 度母 神龕 ， 鄰邊 的 毛澤東 圖像 頂 後 掛 著 太陽 彩虹 ， 爐灶 在 另 一角 。 你 坐 在 鋪 著 氆氌 的 長椅 上 ， 為了 避免 無言 的 尷尬 ， 就 裝作 逗弄 著 藏婦 的 兩 歲 小娃 玩 。 後來 你 覺得 這樣 的 造訪 有些 失禮 ， 便 詢問 藏婦 附近 可 有 商店 能 買 點 甚麼 。 她 依然 比劃 著 。 你 問 小娃 去 嗎 ？ 他 不 怕 你 抱 。 你 抱 著 小娃 出外 ， 隨後 藏婦 也 跟 著 出來 ， 表情 匆忙 ， 大概 突然 想起 她 竟 把 小孩 輕率 地 交給 一 個 陌生人 吧 。 你們 買完 香菸 和 汽水條 ， 後頭尾 隨著 一 列 看熱鬧 的 孩童 ， 嘻嘻哈哈 地 跟 著 你們 至 藏婦 家門 前 ， 彷彿 大夥兒 都 來 看 一 個 成功 返鄉 的 商販 。 廳 裡 多 了 位 男子 與 老人 在 喝 酥油茶 ， 是 藏婦 的 丈夫 和 爸爸 ， 他們 幾乎 也 無法 用 漢話 與 你 溝通 ， 而 你 再 怎麼 講 還 是 扎西德勒 （ 吉祥 如意 ） ， 土基奇 （ 謝謝 ） ， 果巴 （ 朝聖 ） ， 拉薩拉薩 ， 幸虧 買 的 牛牌 標誌 的 香菸 讓 他們 露出 難得 的 微笑 。 藏婦 擺出 吃飯 的 模樣 ， 你 搖頭 。 原來 你 已 錯過 他們 晚飯 的 時間 了 。 藏婦 好心 地 盛上 微 溫 的 玉米 渣飯 ， 又 炒 了 一 盤 辣椒 配 土豆 ， 給 你 當 晚餐 。 你 吃 得 汗流浹背 。 晚間 ， 你 就 睡 在 客廳 的 長椅 上 。 室 內 的 黑暗 疊 著 窗 外 的 黑暗 ， 濃密 無垠 。 一 陣 即將 衝破 腹腔 的 壓力 ， 驀地 將 你 喚醒 ， 醒 時 窗架 搖 得 戛響 ， 是 山風 在 號叫 。 你 爬起身 ， 伸出 雙手 ， 但 看 不 見 眼前 的 手 。 你 嘗試 去 摸探 周遭 的 物體 ， 多 是 撲空 ， 連 謹慎 踩出 的 步伐 也 是 空 的 ， 一切 都 彷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