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 紮實 的 平土 。 空蕩蕩 的 客廳 裡 ， 靠 牆 擺 著 兩 張 長椅 和 箱型桌 ， 一 旁 陳設 著 黑漆 的 度母 神龕 ， 鄰邊 的 毛澤東 圖像 頂 後 掛 著 太陽 彩虹 ， 爐灶 在 另 一角 。 你 坐 在 鋪 著 氆氌 的 長椅 上 ， 為了 避免 無言 的 尷尬 ， 就 裝作 逗弄 著 藏婦 的 兩 歲 小娃 玩 。 後來 你 覺得 這樣 的 造訪 有些 失禮 ， 便 詢問 藏婦 附近 可 有 商店 能 買 點 甚麼 。 她 依然 比劃 著 。 你 問 小娃 去 嗎 ？ 他 不 怕 你 抱 。 你 抱 著 小娃 出外 ， 隨後 藏婦 也 跟 著 出來 ， 表情 匆忙 ， 大概 突然 想起 她 竟 把 小孩 輕率 地 交給 一 個 陌生人 吧 。 你們 買完 香菸 和 汽水條 ， 後頭尾 隨著 一 列 看熱鬧 的 孩童 ， 嘻嘻哈哈 地 跟 著 你們 至 藏婦 家門 前 ， 彷彿 大夥兒 都 來 看 一 個 成功 返鄉 的 商販 。 廳 裡 多 了 位 男子 與 老人 在 喝 酥油茶 ， 是 藏婦 的 丈夫 和 爸爸 ， 他們 幾乎 也 無法 用 漢話 與 你 溝通 ， 而 你 再 怎麼 講 還 是 扎西德勒 （ 吉祥 如意 ） ， 土基奇 （ 謝謝 ） ， 果巴 （ 朝聖 ） ， 拉薩拉薩 ， 幸虧 買 的 牛牌 標誌 的 香菸 讓 他們 露出 難得 的 微笑 。 藏婦 擺出 吃飯 的 模樣 ， 你 搖頭 。 原來 你 已 錯過 他們 晚飯 的 時間 了 。 藏婦 好心 地 盛上 微 溫 的 玉米 渣飯 ， 又 炒 了 一 盤 辣椒 配 土豆 ， 給 你 當 晚餐 。 你 吃 得 汗流浹背 。 晚間 ， 你 就 睡 在 客廳 的 長椅 上 。 室 內 的 黑暗 疊 著 窗 外 的 黑暗 ， 濃密 無垠 。 一 陣 即將 衝破 腹腔 的 壓力 ， 驀地 將 你 喚醒 ， 醒 時 窗架 搖 得 戛響 ， 是 山風 在 號叫 。 你 爬起身 ， 伸出 雙手 ， 但 看 不 見 眼前 的 手 。 你 嘗試 去 摸探 周遭 的 物體 ， 多 是 撲空 ， 連 謹慎 踩出 的 步伐 也 是 空 的 ， 一切 都 彷彿 陌生 ， 甚至 包括 你 回手 摸 著 自己 的 臉 時 。 終於 ── 在 地 上 摸到 腳 邊 的 保特瓶罐 ， 裡頭 還 有 些 水 ， 而 漲痛 的 膀胱 已 顧不得 你 再 有 猶豫 。 你 放棄 去 屋 外 解尿 的 念頭 ， 拉下 褲子 便 把 尿 噓 在 罐 裡 ， 動作 還 得 再 放輕 些 ， 以免 驚動 隔房 熟睡 的 主人 們 。 再 回 被窩 裡 ， 臉 微微 發燙 ， 你 的 睡意 被 沖淡 了 ， 感到 唇 沿 因 氣候 乾燥 而 裂開 。 遠方 的 狗 不斷 咆吠 ， 風 始終 無情 地 吹吼 相應 。 你 想起 停置 在 院落 的 單車 ， 不禁 有些 擔心 ， 即使 前 後輪 都 鎖 了 ， 憂慮 仍然 不 減 ， 畢竟 它 第一 次 不 在 你 的 視線 裡 ， 看 不 見 它 ， 你 才 發覺 它 原來 對 你 竟是 那麼 重要 。 而且 不 知 為何 在 這些 不安 的 思緒 中 ， 你 夾雜 著 一點點 對 自己 的 卑微 之 感 。 天微啟 ， 瘀青 一樣 的 色澤 。 昨夜 即使 睡去 ， 你 仍 清楚 知道 自己 翻 了 幾 回 身 ， 除了 一 份 憂慮 外 ， 總 還 覺得 有 東西 緊緊 壓 在 胸口 ， 難以 喘 過 氣 來 ， 也許 是 高原症 來襲 。 才 三千 公尺 海拔 ， 那 未來 若 到 了 更 高 的 地方 該 怎麼辦 ？ 你 睜開 眼 ， 遲遲 不 想 起身 。 聽見 門 被 打開 ， 急忙 又 閉上 了 眼 。 隱約 的 人影 走至 桌 旁 ， 安靜 了 幾 秒 ， 離去 ， 便 聽見 鍋鏟 和 鐵鍋 傳來 的 回聲 ── 是 藏婦 。 你 模糊 地 看見 她 燒菜 的 背影 ， 想 跟 她 說 早 ， 又 不 知 如何 啟齒 ， 祇好 繼續 裝 睡 。 她 又 炒 了 盤 土豆 ， 配 著 碗飯 擱置 在 桌 邊 ， 就 走 了 。 待 腳步聲 完全 走離 屋 內 ， 你 趕緊 起身 整穿 衣服 和 鞋子 。 藏婦 究竟 怎麼 看待 你 ？ 她 獨自 早起 ， 為 你 準備 餐點 ， 靜靜 坐 著 看 你 吃飯 ， 沒有 任何 臉部 的 表情 。 她 知道 你 對 她 懷 著 說 不 出 的 感激 嗎 ？ 但 這 份 感激 似乎 太 淡 ， 太 薄 了 ， 如 一 線 香 ， 難以 捕捉 難以 延續 。 你 吃完 了 飯 ， 在 外 整 束 單車 上 的 行李 ， 她 抱 著 小娃兒 出來 。 該 是 你 告別 的 時候 了 ， 她 拼拼 湊湊 混音 的 單詞 加上 手部 動作 ， 努力 用 著 你 的 語言 說話 。 你 斷然 以為 她 在 問 你 ， 「 甚麼 時候 再 來 啊 ？ 」 你 擠出 一 抹 尷尬 的 微笑 ， 腦海 裡 瞬時 閃現 一 個 意念 ── 你 彷彿 曾經 與 她 熟識 ， 某 個 前世 ， 或者 前世 的 前世 ， 也許 都 不 是 ， 祇 因 你 習慣 了 那 股 身 上 濃濃 的 酥油味兒 。 彷彿 感到 她 久違 的 熟悉 ， 卻 是 說不上來 的 。 跨上 單車 ， 轉身 ， 你 竟然 無法 對著 這 眼前 的 人 道別 ， 那 先前 幾乎 是 無語 的 ， 你 竟 不會 跟 無語 裡 所 相識 的 人 說 道別 。 一 股 糾結 的 情緒 ， 發生 在 如此 淡薄 的 煙塵 中 ， 難道 是 因為 第一 次 借宿 在 藏人 家 裡 ， 所 措手不及 的 舉止 茫然 嗎 ？ 哪怕 祇是 一 張 單薄 的 長椅 ， 一 盤 乾 辣椒 炒 土豆 ， 一 碗 粗糙 的 米飯 。 你 卻 不 知 如何 給予 適切 的 回應 ， 甚至 有 種 難以 割捨 的 情感 。 終於 你 還是 舉起 了 單手 ， 說 拜拜 ， 她 舉 著 小娃兒 的 小 手背 貼 著 她 的 掌心 也 跟 你 說 同樣 的 拜拜 。 上 了 單車 後 ， 你 沒有 再 轉身 回望 ， 不 知 她 那樣 站 在 門 前 揮手 ， 究竟 望 著 你 的 背影 持續 多久 。 「 神 」 不 收留 ， 而 人 收留 你 了 。 上 鹽井朝 北 出發 ， 先 是 一 段 單線道 的 滑陡坡 ， 右 舷 為 衝天 的 絕壁 ， 左舷 是 幾百 公尺 的 斷崖 ， 路面 坑窪不平 ， 岩壁 上 剝落 的 赭色 岩塊 到處 散布 。 此 去 再 無 人煙 。 順著 山道 顛躓 地 往 下 滑 ， 緊繃 精神 ， 風聲 呼呼 在 前 ， 冷冽 穿透 擋風 衣服 ， 胸膛 是 熱 的 ， 你 像 奔跑 在 山脈 膚肉 裡 翻出 的 血管 。 手 剎車 久 握 後 ， 愈來愈 有 一 種 磨損 過 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