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種 文字 , 你 如 丟下 二十 年 , 重提 筆桿 你 會 覺得 這 枝 筆 其 重 無比 ; 用 這 枝 重筆 你 也 會 寫 得 別字連篇 。 既然 拋荒 二十 年 , 為什麼 又 重董 舊業 , 再 作 馮婦 呢 ? 這 就 不能不 感激 劉紹唐 、 胡菊人 這 兩 位 與 我 有 「 相同 好惡 」 的 大 編輯 了 。 紹唐 最初 派給 我 的 是 一 項 中文 翻譯 工作 。 他 要 我 把 早期 用 英文 寫 的 《 胡適 自傳 》 翻譯成 漢語 。 這 項 翻譯 工作 , 我 原先 是 不 想 幹 的 。 但是 這 位 長於 辭令 、 善於 派 工作 的 劉傳記 卻 說 , 胡適 是 位 歷史 人物 啊 ! 也 是 你 的 老師 , 別人 如 把 他 的 英文 自傳 譯糟 了 , 你 不 好說 , 同時 對 你 也 不 太 好 。 ── 我 仔細 想想 紹唐 之 言 實在 大有 道理 , 心 裡 一直 很 矛盾 ( 我 不 想 把 時間 浪費 在 翻譯 自己 的 著作 上 ) , 最後 還是 承擔下來 了 。 一 翻 兩 年 , 竟然 變成 劉傳記 「 野史館 」 內 的 「 野史 作家 」 了 。 「 野史 」 原是 寫 不盡 的 。 在 紹唐 兄 不斷 的 鼓勵 和 領導 之下 , 胡適 傳記 之外 , 歷年 治史 心得 , 想到 適之 老師 「 寫下來 」 之 遺訓 , 一時 亦 竟 如 脫韁 野馬 , 一發難收 , 十餘 年 來 又 寫 了 數十萬 言 。 這些 不成 系統 的 隨筆 札記 之 作 , 值不值得 選輯成書 , 保留下來 ? 我 自己 一直 也 是 很 矛盾 的 。 個人 數十 年 之 所 學 , 不及 先師適之 先生 之 什一 。 胡適 二十來 歲 便 暴得 大名 , 思想 已 成 定型 , 從 心 所 欲 不 逾 矩 , 一 輩子 沒有 變動 , 死而後已 。 然而 我 這 個 不 爭氣 的 學生 , 雖 已 年 逾 古稀 , 而 思想 卻 時時 「 逾 矩 」 。 個人 學殖 淺薄 , 固然 是 主要 原因 ,然 數十 年 來 歷經 憂患 , 國破 家亡 , 閱歷 之多 也 一言難盡 , 而 古今中外 , 名儒碩彥 又 插架 琳瑯 , 做 到 老 、 學 到 老 , 我 掌握 過 幾 家 學說 呢 ? 值此 諸子 蠭起 、 百家爭鳴 的 開放 時代 , 余小子 如 不 知 輕重 , 自覺 對 國事 民生 已 掌握到 答案 , 自己 思想 已 有 定型 , 豈非 妄自尊大 ? 我 個人 雖 不 敢 說 像 梁任公 「 今日 之 我 與 昨日 之 我 挑戰 」 ,然 在 此 十 年 千 變 的 大 時代 中 , 不斷 觀察 、 不斷 思考 、 不斷 摸索 、 不斷 讀書 的 求答案 心情 , 則 數十 年 未 稍 輟 也 。 既然 尚 在 摸索 , 難 成 一 家 之 言 , 則 「 藏 之 名山 」 亦且 大可不必 , 自出 選集 就 更 是 犯不著 了 。 此 吾 心理 之所以 矛盾 也 。 這 種 知識 的 累積 , 亦 為 知識分子 所 專有 。 非 知識分子 則 因 缺少 累積 工具 , 不易 累積 。 累積不了 自然 就 變成 「 愚夫 愚婦 」 了 。 既然 「 愚 」 就 要 受騙 。 我國 以前 胼手胝足 的 「 愚夫愚婦 」 往往 就 被 「 聰明 的 」 讀書人 、 地主 、 和尚 、 道士 一 騙 幾 輩子 , 不得 翻身 。 嚴格 說起來 , 「 知識 」 這 個 東西 本來 就是 騙人 的 。 「 知識 」 裡 「 真理 」 之 多寡 就 以 它 騙人 之 多少 , 和 騙人 時間 之 久 暫 來 決定 。 牛頓 在 他 底 「 知識 」 裡 找到 了 「 萬有引力 」 , 一下 就 騙人 騙 了 兩百多 年 , 現在 已 漸漸 騙不了 了 。 愛因斯坦 一 輩 的 物理學家 也 找到 「 宇宙 守恆 」 這 一 真理 , 不幸 碰到 了 我們 庚款 留美 的 楊振寧 、 李振道 , 因而 也 就 騙不了 人 了 。 所以 知識分子 最 會 自騙 , 騙人 , 和 受騙 。 有的 大 知識分子 忽然 在 他 底 知識 裡 找到 了 「 真理 」 , 他 不但 赴湯蹈火 以 求 其 「 真理 」 之 實現 , 還要 治病 救 人 地 來 騙 小 知識分子 。 而 小 知識分子 則 因 知識 累積 的 程度 不 夠 , 往往 亦 心甘情願 去 受騙 而 不自覺 。 孔老二 和 耶穌 都 是 最 大 的 騙子 , 他們 能 一 騙 兩千 年 而 不 被 人 揭穿 。 康有為 、 梁啟超 則 是 兩 個 小 騙子 , 也 能 騙人 數十 年 。 一 代 天才 的 胡適之 、 毛澤東 年輕 時 都 被 他們 騙 得 耳目 昏眩 。 梁啟超 在 自騙 、 騙人 之外 雖然 也 經常 受騙 , 但是 梁氏 畢竟 是 聰明 人 , 清醒 得 快 。 他 說 「 今日 之 我 與 昨日 之 我 挑戰 」 , 就 是 他 「 昨日 」 受騙 了 而 胡思亂想 , 一 夜 之間 , 知識 又 累積 若干 , 所以 「 今日 」 的 梁啟超 就 要 對 「 昨日 」 的 梁 騙子 「 挑戰 」 了 。 一般 凡夫俗子 , 反應 不能 如 梁氏 之 快 , 但 大致 說來 , 「 今日 之 我 與 十 年 前 之 我 挑戰 」 , 則 是 很 正常 很 普通 的 。 所以 知識分子 本質 上 雖 有 賢愚 之 別 , 反應 上 有 快慢 之 異 , 而 他們 對 外來 事物 之 侵襲 所 引起 思想 上 之 自我 挑戰 則 是 彼此 一致 的 。 這 種 思想 上 的 自我 挑戰 , 換言之 便是 知識分子 在 意識 形態 上 的 判斷 能力 。 而 這 一 判斷 能力 且 隨時 與 他 底 知識 累積 相 配合 , 不斷 開展 。 因而 一 個 知識分子 日益 開展 的 判斷 能力 如 不 被 他 別有 企圖 的 私心 所 淹沒 , 則 其 判斷 能力 便 不會 被 其 所 隸屬 的 階級 成分 所 局限 而 喪失 其 獨立性 。 有 獨立性 的 判斷 能力 是 最 公正 客觀 的 。 共產黨 最 歡喜 說 : 「 人民 眼睛 是 雪亮 的 ! 」 雪亮 者 何 ? 就 是 人民 有 其 獨立 、 公正 而 客觀 的 判斷 能力 。 因而 一般 顛倒 是非 , 不 分 黑白 的 政治 宣傳 和 黨 八股 是 不 容易 騙人 的 。 林肯 說 得 好 , 「 你 可以 騙 全體 人民 於 一時 , 騙 部分 人民 於 永遠 , 但 你 不能 永遠 欺騙 全體 人民 。 」 事實 上 , 林肯 這 位 中產階級 的 總統 這 一 番 話 也 就 說給 一般 中產階級 的 知識分子 聽 的 。 任何 政治 宣傳 和 說教 , 不管 你 搞 的 思想 是 孔老二 、 馬 老大 、 列 老二 、 孫老二 、 蔣老二 、 毛 老大 或是 他們 徒子徒孫 的 箋證 注疏 , 搞 久 了 , 縱 是 最 淺薄 的 知識分子 也 會 要 客觀 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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