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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業 當 了 記者 後 , 我 回 老家 愈來愈 少 。 忘 了 是 哪 一 年 , 春節 回家 , 才 知道 三奶奶 已經 去世 了 。 大年初二 上祖墳 , 父親 指 著 一 座 新 墳 說 : 「 你 三奶奶 就 埋 在 這裡 。 」 燒完 紙 , 磕完 頭 , 我 在 三奶奶 墳 邊 點燃 一 掛 鞭炮 , 放 了 幾 顆 二踢腳 ( 爆竹 的 一 種 ) 。 我 也 去 三奶奶 的 住處 看 了 看 , 頓覺 那 幾 間 大 北屋 破舊 了 許多 , 昏暗 了 許多 。 房子 是 有 靈性 的 , 主人 一 走 , 新 搬進去 的 人 左右不了 原來 的 氣場 , 也 融 不 進 舊時 的 格局 。 那 幾 張 「 反動 鈔票 」 , 夾 在 一 堆 舊物 中 , 隨 我 北上 南下 , 從未 離開 過 身邊 。 我 總是 忘記 它們 的 存在 , 它們 卻 會 在 某 個 時刻 忽然 就 出現 在 我 面前 。 我 更 感興趣 的 是 人民幣 , 可是 人民幣 似乎 對 我 既 無 深恨 , 也 無 大愛 。 我 和 人民幣 之間 的 情分 總是 若即若離 , 點到 即止 , 從 沒有 互相 滿足 的 時候 。 偶爾 和 一九四五年 的 百 元 大鈔 邂逅 ,晤 對 片刻 , 我 彷彿 就 能 聽到 它們 對 我 的 嘲笑 。 許多 年 過去 了 , 其間 我 竟然 沒想到 要 深究 這 紙鈔 的 來歷 。 現在 知道 了 , 是 蘇軍票 , 又 叫 紅軍票 。 一九四五年 八月 八日 , 蘇聯 出兵 中國 東北 對 日 作戰 , 關東軍 全 線 潰退 , 十 天 後 宣布 投降 , 月底 即 全部 被 解除 武裝 。 打仗 是 需要 花錢 的 , 國民 政府 於是 允許 蘇軍 司令部 發行 九十多億 軍用 鈔票 在 東北 地區 流通 。 除 百 元 鈔票 外 , 蘇 軍票 還 有 一 元 、 五 元 、 十 元 等 面額 。 一九四六年 四月 , 蘇軍 走 了 ; 八月 ,國 共 雙方 先後 宣布 禁止 蘇軍票 百 元 大票 通行 , 限期 登記 兌換 。 到 了 一九四九年 , 東北 行政 委員會 宣布 十二月 十日 起 至 年底 , 兌換 所有 面額 的 蘇軍票 , 逾期 作廢 。 那時 東北 幣種 繁多 , 物價 飛漲 , 五百 元 蘇軍票 甚至 都 買不了 一 斤 玉米 。 三奶奶 肯定 不 知 這 許多 事情 。 她 只 知道 她 珍藏 了 幾十 年 的 五百 元 鈔票 到頭來 成 了 廢紙 。 或許 她 還 珍藏 了 和 這 蘇軍票 有關 的 陳年 舊事 ? 是 她 的 大兒子 從 東北 給 她 匯來 的 錢 嗎 ? 為什麼 當時 沒有 來得及 兌換 ? 她 最終 又 為了 什麼 把 這 蘇 軍票 給 了 我 呢 ? 一切 都 無從 知曉 了 。 八 名片 印 著 另 一 個 手機 號碼 的 名片 ─ 楊照 在 記憶 中 將 我 用 過 的 名片 一字 排開 , 看看 其中 有 什麼 值得 一 記 之 處 。 想 了 半 天 , 想到 了 , 有 一 張 「 新新聞 總編輯 」 的 名片 , 上面 列 了 一 個 手機 號碼 , 很 好 記 的 號碼 , 到 現在 都 記得 ── 0915915850 , 但 那 卻 是 個 我 從來 沒有 用 過 的 號碼 。 這 個 號碼 的 來歷 很 簡單 , 在 那 個 還 渾身 有 火氣 的 年代 , 有 一 天 夫妻 吵架 , 吵到 不可開交 時 , 腦充血 狀態 中 隨手 抄起 一 樣 東西 就 朝 牆 上 砸去 , 然後 才 知覺 從 牆 上 裂開 掉下來 的 , 是 我 的 手機 。 必須 換 一 支 手機 。 但 既然 前 一 支 是 如此 陣亡 的 , 顯見 下 一 支 手機 是 沒有 機會 選 什麼 好 品相 的 。 有 自知之明 , 進 了 店 裡 , 從 最 便宜 的 問起 , 太 好 了 , 有 電信 公司 促銷 活動 , 只要 綁 約 一 年 , 月 付 一九九 台幣 , 就 能 將 免費 手機 帶回 家 。 顧不得 那 支 手機 渾身 通紅 , 模樣 古怪 , 只要 免費 就 好 , 順便 就 選 了 那樣 一 個 好 記 的 門號 。 沒想到 , 我 不 在意 手機 長 得 醜 、 長 得 怪 , 竟然 有 別人 在意 。 雜誌社 的 名士 社長 王健壯 幾 次 在 開編 前 會 時 對著 我 那 支 紅 手機 皺眉 , 他 受不了 了 , 去 買 一 支 手機 硬 要 送 我 , 跟 我 砸壞 的 那 支 一模一樣 的 。 於是 , 我 就 變成 了 有 兩 個 門號 、 兩 支 手機 。 連 一 支 手機 都 用 得 不 多 的 人 , 拿 兩 支 手機 幹嘛 ? 我 想到 了 一 個 回報 社長 的 方法 , 將 手機 連 號碼 交給 他 的 助理 , 讓 人 在 社長 名片 上 加 了 這 個 手機 號碼 , 這樣 別人 要 找 他 就 自然 會 找到 他 的 助理 。 王健壯 謝 了 我 的 好意 , 投桃報李 , 叫 我 也 把 同樣 號碼 列 在 名片 上 , 他 的 助理 可以 一起 處理 我 的 公務電話 。 我 本來 對 助理 截聽 電話 這 種 事 挺 敏感 的 , 也 挺 討厭 電話 打過去 找 人 卻 是 助理 接 的 感覺 。 當時 以為 反正 我 也 不 愛 發 名片 , 拿到 我 名片 的 人 少之又少 , 知道 這 號碼 、 會 撥 這 號碼 來 找 我 的 , 一定 也 少之又少 , 那 就 勉強 接受 、 聊備一格 吧 ! 那 張 名片 是 二○○○年 九月 印好 的 , 兩 個 月 過去 , 頂多 發出去 十幾二十 張 吧 , 然後 二○○○年 十一月 , 我們 雜誌 就 陷入 了 當年 台灣 最 大 的 新聞 風暴 中 。 因為 報導 了 總統府 內正 、 副總統 間 的 衝突 鬥爭 , 我們 被 副總統 告上 法庭 , 創下 了 台灣 歷史 上 的 奇特 先例 。 我 既是 雜誌 的 總編輯 , 又 是 這 條 新聞 主要 的 採訪 來源 , 霎時 成 了 「 名人 」 。 我們 開 記者會 響應 事件 發展 時 , 樓 底下 排 了 十幾 輛 新聞 SNG 轉播車 , 我 在 記者會 上 針對 新聞 自由 與 新聞 倫理 的 原則 發言 , 一字 不 漏 刊登 在 第二 天 《 中國時報 》 的 頭版 頭條 。 那 真 是 一 段 不堪回首 的 混亂 生活 , 不幸 中 有 萬幸 , 事情 發生 的 第一 時間 , 不 知道 從 什麼 來源 散出去 的 , 要 找 我 的 電話 , 都 打到 了 0915915850 的 那 支 手機 上 。 真是 累壞 了 那 位 助理 同仁 , 連續 十幾 天 中 , 從早到晚 , 那 支 電話 響 個 不停 , 有 找 王健壯 的 , 更多 找 我 的 。 她 疲於 應付 , 我 卻 賺到 了 難得 的 、 詭異 的 清靜 。 在 風暴 當中 , 我 手機 保持 開機 , 甚至 不 太 需要 特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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