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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名字 的 來由 。 再 過 一點 日子 , 修剪 得 矮矮 的 樹籬 , 就 長滿 一顆顆 結結實實 的 紅色 小 果實 , 最 適合 摘來 放進 自己 綁 的 竹槍 裡 打仗 。 路 的 盡頭 , 有 一 條 大 排水溝 , 要 在 那裡 左轉 , 轉上 溝 邊 的 泥土路 。 有時候 會 看到 穿著 雨衣 雨鞋 的 人 站 在 溝 中 , 水 淹到 差不多 他 的 胸口 。 爸爸 會 低聲 罵 一 句 : 「 電 魚 的 , 一 電 魚 死 一 堆 , 大 的 小 的 都 死光 了 , 那麼 小 的 都 電死 , 以後 哪 還 有 魚 ? 」 媽媽 則 忙著 照看 我們 幾 個 小孩 , 不能 太 靠近 水溝 , 免得 掉 了 下去 , 也 不能 離 水溝 太 遠 , 會 摔進 另 一 邊 的 田 裡 , 那 衣服 鞋子 就 都 完蛋 了 。 叫來喚去 , 媽媽 卻 還 有 餘力 講 她 小時候 在 花蓮 , 地方 上 要 開 大圳 , 引 水道 往 吉安 那 頭 灌溉 稻田 , 圳 開來 了 , 遲遲 沒 注 水 , 原來 是 傳統 迷信 要 找 一 個 「 走水人 」 , 把 一 個 人 放進 圳 中 , 開閘門 讓 水 進來 , 那 人 往 前 跑 , 水 凶猛 在 他 後頭 追 , 這樣 引 水 讓 水 知道 該 順 著 圳路 走 , 以後 就 不會 改道 泛濫 。 「 走水人 」 不 好 找 , 因為 危險性 很 高 , 一 不 小心 , 「 走水人 」 跑輸 後頭 的 大水 , 他 就 成 了 大圳 龍王廟 的 第一 個 祭品 了 。 也許 鄉人 本來 的 習俗 , 就 是 要 安排 一 個 人 淹 在 大圳 水 裡 , 才 算 吉利 ? 聽說 找來 「 走 水 」 的 , 都 是 「 沒 某 沒 猴 」 ( 閩南 方言 , 意為 「 沒有 老婆 孩子 」 ) 的 流浪漢 , 死 了 也 沒 人 計較 的 那 種 人 。 通向 吉安 的 大圳 找 不 到 「 走水人 」 , 消息 被 外公 知道 了 , 外公 很 不能 同意 這 種 舊 習俗 , 於是 花 了 很多 時間 跟 地方 人士 溝通 , 勸 他們 取消 「 走水人 」 的 儀式 。 最後 是 在 日本人 的 支持 下 , 大圳 沒有 「 走 水 」 就 開通 了 , 很多 日本 大官 都 來 參加 開通 典禮 , 好 熱鬧 。 有 一陣子 , 那 條 圳 俗稱 「 阿謙 的 圳 」 , 意思 是 如果 淹水 出 了 事 , 外公 許錫謙 要 負責 。 媽媽 轉頭 問 爸爸 : 「 你 家 就 在 圳 旁邊 , 你 說 有 淹 過 水 嗎 ? 」 爸爸 笑笑 , 沒 回答 。 接著 , 爸爸 找 了 一 條 田埂 右轉 , 在 我 看來 , 每 條 田埂 長 得 都 一模一樣 , 可是 爸爸 就 是 會 記得 哪 一 條 通向 阿姨 家 。 一會兒 , 安安靜靜 的 空氣 突然 被 狗叫聲 擾動 了 , 狗 一 叫 , 屋 前 一定 就 出現 人影 。 阿姨 或者 姨丈 , 後面 跟 著 他們 家 的 小孩 。 姨丈 是 廣東 梅縣 人 ,話 中 有 很 濃 的 廣東腔 , 我 常常 沒辦法 第一 時間 立即 聽懂 他 說 什麼 , 不過 幾乎 毫無 例外 , 從 屋 裡 出來 迎接 我們 時 , 他 一定 是 講 吃 的 , 屋 裡 準備 了 哪些 東西 要 給 我們 吃 。 殺 了 一 隻 雞 或是 包 了 一 桌 水餃 , 要不然 就是 有 部隊 裡 帶回來 的 麵餅 , 這 是 姨丈 的 好客 表達 。 然而 我們 不 是 為 了 好吃 的 東西 來 的 , 阿姨 家 有 其他 有趣 好玩 的 。 阿姨 家 的 房子 外表 沒有 敷水泥 , 當然 更 不會 上 油漆 , 一塊塊 磚明 明白白 顯露 著 。 大 表弟 會 帶 我們 一 人 去 敲 一 小 角 磚塊 下來 , 拿 著 去 屋 後 畫圖 。 屋 後 還 有 一 片 竹林 , 大 表弟 表演 功夫 , 高高 跳起 抱住 一 根 竹子 , 用 全身 的 重量 加 力量 , 把 竹子 彎曲 下來 , 讓 我們 看到 竹子 驚人 的 彈性 。 大 表弟 想像 著 , 如果 能夠 長 得 再 高 些 , 跳 得 再 高 些 , 弄得 竹子 再 彎 些 , 有 一 天 , 竹子 產生 的 彈力 , 在 反彈 回去 的 瞬間 , 就 可以 把 他 甩飛出去 , 像 有 輕功 那樣 飛過 竹林 梢頭 。 阿姨 家 的 房子 裡面 , 也 沒有 我們 習慣 的 天花板 , 所有 小孩 大家 一起 躺 在 一 大 片 木板床 上 , 抬頭 就 看到 一根根 的 木頭 梁柱 , 還 有 梁柱 與 三角 屋頂 間 形成 的 種種 奇特 幻影 。 電燈 熄 了 , 眼前 不 是 黑暗 , 而是 不同 深淺 的 影子 , 遠遠 近近 凹凹 凸凸 , 而且 此刻 是 遠 的 , 下 一 刻 會 變成 近 的 , 凹下去 的 悄悄 就 變成 凸出來 了 。 睡 了 一 晚 起來 , 廚房 裡 有 特別 的 香味 , 蒸 饅頭 的 味道 。 一 人 手 上 拿 一 個 饅頭 , 不必 像 在 家 裡 那樣 坐 在 桌 前 , 可以 到 門 外 去 吃 , 外面 的 清晨 空闊 朦朧 , 隱約 看見 一 道 長長 的 牆 , 姨丈 發現 我 一邊 啃 饅頭 一邊 盯 著 那 堵 牆 , 靠近 過來 跟 我 解釋 : 「 那 就 是 姨丈 部隊 在 的 地方 。 」 那 年 , 姨丈 官拜 上尉 , 他 的 部隊 , 負責 看管 土城 看守所 。 那 是 台灣 北部 最 大 的 一 所 監獄 , 還 有 , 也 是 綠島 之外 , 台灣 最 主要 監禁 政治犯 的 地方 。 就 在 我 啃 著 饅頭 時 , 好幾 個 我 後來 認識 , 一起 爭取 民主 、 反對 國民黨 的 戰友 , 正在 牆 的 那 一 邊 , 或許 也 正 啃 著 配發到 他們 手 上 的 饅頭 。 坐牢 與 越獄 ─ 馬家輝 小時候 常 聽 舅舅 憶述 牢房 的 故事 。 舅舅 本來 是 警察 , 查案 , 找到 毒販 , 搜獲 毒品 , 偷偷 嘗試 一下 , 最後 自己 變 了 毒蟲 , 成為 被 警察 抓捕 的 對象 ; 黑白 之間 隔 著 一 條 細細 的 線 , 跨過去 , 墮下去 , 日月 變天 , 山崩海沸 , 從此 回 不 去 。 吸毒 被 抓 應該 被 送去 戒毒所 , 但 為了 找 錢 吸毒 , 舅舅 搶劫 , 所以 進 的 是 牢房 , 而且 不止 一 次 , 是 進 了 又 出 , 出 了 又 進 , 戒 毒所 和 牢房 都 是 他 的 家 。 他 在 牢 裡 加入 了 黑社會 , 即 俗稱 的 「 社團 」 , 也 在 牢 裡 弄 了 手臂 上 的 紋身 , 是 一 條 彎彎曲曲 的 蜈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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