拼音 。 我 很 快 學會 了 漢語 拼音 ， 同時 也 就 學會 了 中文 輸入 ， 沒有 多 費 一丁點 力氣 。 漢語 拼音 所 需要 的 鍵盤 ， 就 是 英文 鍵盤 ， 當然 比 「 倉頡 輸入法 」 或 「 注音 輸入法 」 有 道理 多 了 ！ 幾 年 之後 ， 一 個 偶然 的 機會 ， 告訴 了 老友 張大春 我 的 漢語 拼音 輸入 經驗 。 他 為之 喜出望外 ， 因為 他 跟 我 一樣 也 練 過 英文 打字 ， 一樣 也 深為 「 倉頡 」 或 「 注音 」 的 另 一 套 鍵盤 所 苦 。 當下 ， 在 他 龍潭 舊家 給 他 的 電腦 灌 了 拼音 輸入法 的 程式 ， 經過 半 小時 的 試用 ， 大春 立即 從 手寫稿 的 作家 ， 變身 成 了 敲 電腦 的 作家 。 我 仍然 主張 應該 廢掉 注音 符號 ， 讓 台灣 的 孩子 也 學 漢語 拼音 系統 ， 但 顯然 ， 在 台灣 對 注音 符號 有 感情 、 對 漢語 拼音 覺得 陌生 、 甚至 害怕 的 人 ， 還是 占 絕大多數 。 好 吧 ， 來 給 大家 翻譯 一下 ， 前面 那 段 注音 課文 ， 唸出來 的 話 是 ： 「 第一 課 __UNDEF__ 老師 好 __UNDEF__ 小朋友 好 」 ， 很 簡短 ， 也 很 好 記 的 課文 ， 所以 四十多 年 後 都 還 記得 。 還 記得 ， 跟 在 後面 的 第二 課 是 「 起立 __UNDEF__ 鞠躬 __UNDEF__ 坐下 」 ， 第三 課 好像 是 「 鐘 響 了 __UNDEF__ 上課 了 __UNDEF__ 下課 了 」 。 至於 開始 有 漢字 的 《 第一 冊 》 ， 我 今天 已經 記 不 得 課文 全 文 了 ， 只 勉強 記得 前 幾 課 標題 。 我 的 老友 唐諾 有 驚人 的 記憶力 ， 至今 可以 把 十二 冊 的 國語 課本 內容 從 頭背到尾 ， 只 可惜 他 大 我 五 歲 ， 那 五 年 間 課本 改版 過 ， 不能 直接 拿 他 記得 的 來 當 我 念 過 的 。 《 第一 冊 》 第一 課 是 「 我 起來 了 」 ， 第二 課 是 「 媽媽 早 」 ， 第三 課 是 「 誰 起 得 早 」 ， 第四 課 是 「 我 的 書包 」 ， 奇怪 的 是 ， 接 在 「 我 的 書包 」 後面 的 第五 課 ， 卻 是 「 少 了 一 個 人 」 ， 我 清楚 記得 這 個 題目 ， 卻 一點 也 想 不 起來 究竟 少 了 什麼 人 。 是 點名 時 少 了 同學 嗎 ？ 如果 記得 起 第六 課 ， 或許 就 猜 得 出 少掉 的 是 誰 ， 看起來 課文 是 前後 連貫 的 。 然而 ， 不 只 是 第六 課 ， 第六 課 以後 的 ， 連 任何 一點 蛛絲馬跡 都 沒 留在 腦子 裡 。 有 一 段 時間 ， 回憶 小學 生活 ， 一定 想起 「 少 了 一 個 人 」 ， 一定 為 那 究竟 少 了 什麼 人 感到 苦惱 。 好不容易 有 好些 年 ， 都 沒 再 想起 ， 不意 為了 寫 這 篇 文章 ， 又 想 起來 了 ， 真是的 ， 到底 為什麼 「 少 了 一 個 人 」 呢 ？ 看來 我 今晚 要 為 了 四十多 年 前 少 了 的 那 個 神祕 不可 解 的 人 而 睡 不 好 了 。 原來 我 曾 叫做 Peter Chan !─ 馬家輝 必須 承認 ， 我 記 不 得 小學 語文 第一 課 是 啥 東西 了 。 有 兩 個 理由 ， 一 是 課文 肯定 不會 有 何 深刻 的 時代 意義 如 胡洪俠 之於 中國 大陸 所 曾 經歷 ， 二 是 我 的 記憶力 遠遠 比不上 楊照 他 老兄 經常 能夠 清楚 記得 四十 年 前 讀 過 的 一 篇 文章 甚至 一 個 句子 。 所以 我 唯有 以 勤 補拙 ， 派遣 研究 助理 到 香港 大學 圖書館 查考 史料 ， 終於 ， 探子 回報 ， 據說 上 世紀 六十年代 的 香港 小學 語文 第一 課 很 有 可能 是 「 我 的 家 」 ， 開首 如下 ： 「 我 的 家 ， 有 爸爸 ， 有 媽媽 ， 有 哥哥 和 弟弟 ， 也 有 姐姐 和 妹妹 。 我 愛 爸爸 ， 也 愛 媽媽 。 我 愛 哥哥 ， 也 愛 弟弟 。 我 愛 姐姐 ， 也 愛 妹妹 … … 」 這麼 平淡 的 表達 文句 實 不 容易 引起 孩子 的 語文 學習 趣味 ， 但 以 這樣 的 篇章 作為 語文 課程 的 起始 ， 倒 確切 反映 了 香港 社會 「 傳統性 」 的 某 個 側面 ： 對於 家庭 倫理 的 重視 。 家 ， 父母親 ， 兄弟 姐妹 ， 都 是 香港 華人 於 殖民 年代 的 核心 關注 。 會不會 正 因為 那 是 殖民 年代 ？ 會不會 正 因為 那 是 浮華 亂世 ？ 不 像 中國 大陸 和 台灣 ， 香港人 在 洋人 的 管治 統領 下 ， 許多 年 來 一直 把 「 政治 」 視為 禁區 禁忌 ， 不 談 ， 不肯 談 ， 不 願 談 ， 沒 興趣 談 ， 沒 心情 談 ， 沒 動機 談 ， 這 只 是 一 個 城市 ， 沒有 自己 的 領袖 ， 沒有 自己 的 主義 ， 沒有 自己 的 權威 。 有 一 句 話 說 「 暫來 的 時間 ， 暫 來 的 空間 」 ， 其實 不僅 對 英國 殖民 者 適用 ， 對 南來 借居 或 定居 的 香港人 亦 有效 ， 甚至 與 土生土長 的 香港人 亦 有 關係 ， 因為 你 永遠 不 知道 睡醒 之後 ， 這 個 城市 會不會 被 轉手 被 交換 被 歸還 被 送走 被 禮讓 。 在 此 城 ， 你 只 能 做 一 天 和尚 敲 一 天 鐘 ， 你 誰 都 不能 依靠 ， 除了 自己 ， 以及 你 的 血緣 、 你 的 家庭 。 家 之 價值 ， 正 是 我 這 一 代 香港人 的 核心 價值 ， 那 年頭 的 香港 尚未 流行 高喊 什麼 「 我 要 民主 ！ 捍衛 自由 ！ 維護 人權 ！ 」 之類 的 嚴正 要求 ， 大家 都 在 掙扎 餬口 ， 連 「 富一代 」 亦 少之又少 ， 遑論 「 富二代 」 。 在 掙扎 的 汪洋 裡 ， 家人 當然 是 最 穩當 的 浮木 ， 你 抓住 他們 ， 他們 靠近 你 ， 相濡以沫 ， 相助 以 親 ， 世上 再 沒有 比 這 更 溫暖 更 實在 的 事情 了 ， 而且 英國人 絕對 不會 前來 干預 ， 甚至 反而 透過 教育 宣傳 推波助瀾 ， 告訴 香港人 ， 愛 家 顧家 ， 家庭 便是 你 的 一切 和 你 所 配有 的 一切 ， 別 想 其他 了 ， 有 家 便 夠 了 ， 千萬 別 談 什麼 「 沒有 國 ， 哪 有 家 ？ 」 之類 的 龐大 空話 。 所以 小學 語文 第一 課 是 家 。 所以 上 世紀 七十年代 最 煽動 人心 的 電視劇 叫做 《 七十二 家 房客 》 。 所以 香港 的 所謂 黑社會 江湖 義氣 根本 就 是 家庭 倫理 的 傳統 父權 縮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