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》 , 更 無從 知道 晚清 有 「 四 大 日記 」 ── 《 翁同龢 日記 》 、 《 緣督廬 日記 》 、 《 越縵堂 日記 》 和 《 湘綺樓 日記 》 。 我 讀 的 最多 也 最 熟 的 是 《 雷鋒 日記 》 , 有 些 句子 都 能 倒背如流 。 雷鋒 說 : 「 對待 同志 要 像 春天 般 的 溫暖 , 對待 工作 要 像 夏天 一樣 火熱 , 對待 個人 主義 要 像 秋風 掃落葉 一樣 , 對待 敵人 要 像 嚴冬 一樣 殘酷 無情 。 」 雷鋒 又 說 : 「 人 的 生命 是 有限 的 , 可是 為 人民 服務 是 無限 的 , 我 要 把 有限 的 生命 , 投入到 無限 的 為 人民 服務 之中 去 。 」 我 開始 記 日記 時 , 一定 是 先 把 雷鋒 的 這些 名言 抄到 了 我 嶄新 的 日記本 上 。 我 一定 還 抄 了 奧斯特.洛夫斯基 的 那 段 話 : 「 一 個 人 的 一生 應該 是 這樣 度過 的 : 當 他 回首 往事 的 時候 , 他 不會 因為 虛度 年華 而 悔恨 , 也 不會 因為 碌碌 無為 而 羞恥 ; 這樣 , 在 臨死 的 時候 , 他 就 能夠 說 : 『 我 的 整 個 生命 和 全部 精力 , 都 已經 獻給 世界 上 最 壯麗 的 事業 ── 為 人類 的 解放 而 鬥爭 。 』 」 一定 是 抄 過 這些 的 。 老師 說 , 如果 實在 沒 什麼 可 寫 的 , 就 抄抄 報紙 上 的 豪言壯語 。 可惜 , 我 的 第一 本 日記 已經 丟 了 二十多 年 了 , 許多 的 事情 再 也 難以 證明 。 在 北京 逛 潘家園 時 , 我 曾 有 個 念頭 : 或許 在 某 個 舊書攤 上 , 我 會 猛然 發現 自己 當年 的 日記 ; 果 如此 , 花 多少 錢 我 也 要 把 它 買回來 。 我 究竟 還 抄 了 哪些 名人 名言 ? 那 年 到底 是 哪 一 天 接到 的 入學 通知書 ? 又 是 哪 一 天 去 了 縣 醫院 體檢 ? 我 敢 沒 敢 在 日記 裡 描述 鄰村 女 同學 的 那 雙 眼睛 ? 除了 《 甜蜜 的 事業 》 和 《 小花 》 , 那 年 我 還 看 過 什麼 電影 ? 那 本 青年 修養 讀物 《 青春 與 理想 》 , 我 是 借 了 誰 家 的 自行車 去 七 、 八 公里 外 的 新華 書店 買回來 的 ? 沒有 了 日記 , 這 一切 永遠 成 謎 。 自 一九七九年 起 , 我 堅持 天天 記 日記 , 幾乎 一 天 不 缺 , 一 寫 就 是 十 年 。 到 了 一九八八年 五月 , 我 突然 鬧 起 情緒 來 , 覺得 人生 種種 都 一塌糊塗 , 對 現實 失望 , 對 前途 絕望 , 多 年 前 抄 的 無數 條 名人 名言 都 失去 了 魔力 。 去 他 的 日記 ! 寫 了 十 年 日記 又 有 何 用 ? 於是 懸崖勒馬 , 不再 每 晚 睡 前 逼 著 自己 在 日記本 上 反思 。 日記 大業 遂 從此 荒廢 。 後來 也 想 過 要 重建 , 要 復興 , 都 沒有 成功 。 當年 和 日記 的 告別 真是 決絕 。 我 把 三十多 本 日記 封存 在 紙箱 裡 , 深藏 房 中 高處 一 個 輕易 不會 觸碰 的 角落 。 然後 , 就 把 它們 徹底 忘 了 。 搬家 時 整理 書籍 與 雜物 , 目力 所及 的 東西 都 細細 檢點 , 獨獨 忘 了 那 箱 日記 。 直到 多 年 以後 , 我 開始 搜購 名人 日記 , 還 知道 了 晚清 有 「 四 大 日記 」 一 說 , 先後 在 深圳 古籍 書店 買 了 《 緣督廬日記 》 和 《 越縵堂 日記 》 等等 , 這 才 時時 想起 , 自己 記 了 十 年 的 日記 到底 在 哪裡 呢 ? 若 整理出來 , 豈不是 一九八○年代 火熱 生活 的 一 個 見證 ? 說不定 還 能 據 此 寫出 獨樹一幟 的 小說 。 我 終於 為 自己 寫 不 成 小說 找到 了 理由 : 因為 日記 丟 了 。 我 簡直 要 為 當代 文學 痛失 一 部 名著 而 惋惜 萬分 了 。 當年 我 為 自己 的 日記 都 編 了 號 , 計有 「 少字號 」 一 本 , 「 青字號 」 二十七 本 , 無 編號 者 四 本 。 其中 一 本 專記 住院 生活 , 另 題 為 《 病房 日誌 》 。 還 記得 , 在 某 冊 日記 的 最後 , 我 要求 自己 應該 每 天 少 寫 一點 , 因為 沒有 現金 買 日記本 了 。 為了 買 書 我 常 去 報社 財務室 借款 , 打 的 欠條 太多 , 當 月 發 工資 時 全 給 扣掉 還 不 夠 抵帳 。 多 年 來 我 堅持 用 同 一 種 開本 、 同 一 種 裝幀 風格 的 日記本 。 我 不 願 隨隨便便 找 個 本子 , 那樣 就 對 自己 太 不 負責任 了 。 無奈 當時 兜 裡 只 剩下 一 角 二 分 錢 , 不 夠 買 一 冊 新 的 日記本 。 曾經 如此 鄭重其事 , 我 也 就 愈來愈 不能 原諒 自己 當年 搬家 時 的 疏漏 。 我 相信 我 的 日記 尚 存 世間 ; 我 也 鼓勵 自己 繼續 相信 : 總有一天 我 要 把 它們 都 找到 。 二七 蔣介石 蔣中正 到底 好 還是 壞 ?─ 楊照 上 週 在 武漢 , 陪 著 女兒 去 的 。 她 生平 第一 場 正式 對 外 售 票 的 協奏 演出 , 三月 九日 在 武漢 琴台 音樂廳 和 武漢 愛樂 一同 合作 。 我們 一 家 三 口 提早 幾 天 , 六日 就 到 了 漢口 , 入住 熱鬧 非凡 的 江漢路 上 酒店 。 七日 , 早上 女兒 到 了 琴台 和 樂團 進行 了 第一 次 排練 。 中午 小休 之後 , 樂團 安排 了 一 場 簡單 的 發布會 , 會 後 得到 愛樂 樂團 周克思 團長 的 照顧 , 又 讓 女兒 留在 排練室 多 練 了 一 個 小時 的 琴 。 回到 酒店 , 女兒 難得 露出 了 疲態 , 希望 在 房 裡 叫 個 room service ( 客房 服務 ) 的 簡單 餐點 , 就 好好 休息 , 儲備 應付 明後天 更 大 陣仗 所 需 的 精力 。 把 她 留在 房 內 , 我們 夫妻 下 了 樓 , 經過 前台 隨口 跟 服務 人員 問 了 句 : 「 附近 有沒有 吃 鄂菜 的 好 餐館 呢 ? 」 其中 一 位 服務 人員 立刻 認真 地 跟 我們 推薦 , 出 了 酒店 五 分鐘 步行 可 到 的 一 家 餐館 。 被 她 的 態度 說服 了 , 我們 決定 就 去 那裡 吃 晚餐 。 走過去 一 看 , 好 大好 特別 的 一 棟 樓 , 我 正 想 著 : 這 樓 應該 有 個 來歷 吧 ! 眼前 就 看到 牌子 , 寫 著 「 吳佩孚 故居 」 。 我 腦袋 裡 立刻 浮上 「 汀泗橋 」 三 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