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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 一 句 「 還 年輕 」 , 你 只好 乖乖 地 在 諸如 分房 、 提拔 、 長 工資 等 事情 上 給 年高 資深 的 人 讓路 。 若 他們 語重心長 拍拍 你 的 肩膀 感嘆 道 : 「 你 太 年輕 ! 」 你 千萬 不要 傻乎乎 地 以為 他們 在 誇 你 青春 年少 , 他們 是 在 批評 你 「 資歷 太 淺 , 見世面 太少 , 想法 太 幼稚 」 。 想 當年 , 望 著 那 幾 個 髮根 漸 疏 、 鬢色 漸 白 、 腰圍 漸 粗 、 步履 漸 緩 的 半百 老翁 , 我 常常 自我 警醒 : 多 好 , 我 距 五十 歲 還 遠 得 很 , 我 將來 一定 不要 像 他們 這麼 老 。 可是 , 似乎 就是 一轉眼間 , 我 也 五十 歲 了 , 和 當年 的 半百 老翁 一樣 老 了 。 這 五十 歲 來得 非常 不 是 時候 : 太早 , 太 急不可耐 , 太 讓 我 措手不及 。 有 些 事 還 沒 做完 , 有 些 事 又 還 沒 想清楚 , 比如 , 都 說 「 五十 而 知 天命 」 , 那 我 的 「 天命 」 究竟 何 所 指 ? 我 「 已 知 」 的 是 不 是 我 「 應 知 」 的 ? 我 「 未知 」 的 是 不 是 該 「 早 知 」 的 ? 天意 天運 天賦 天律 天條天年 天性 … … 我 該 向 哪 片 「 天 」 裡 去 推知 自己 的 「 命 」 ? 說 五十 歲 「 事發 突然 」 , 說 自己 從 沒 發現 過 什麼 蛛絲馬跡 , 那 也 十分 矯情 。 比如說 , 你 猛然 發覺 , 日子 竟然 過 得 愈來愈 快 了 , 剛 迎來 的 新年 還 沒 怎麼 好好 過 , 更新 的 一 年 呼 地 又 來 了 。 歲月 不再 像 你 年輕 時 那樣 悠閒 漫步 , 而是 推推 搡搡 前 擠 後 擁 , 因此 你 常常 分 不清 今夕 何 夕 。 你 的 身體 也 會 誠實 洩露 你 年 近 半百 的 消息 : 忽然 頭髮 就 白 了 , 忽然 眼睛 又 花 了 , 忽然 牙齒 掉 了 一 顆 , 忽然 天天 天 不 亮 就 再 也 睡 不 著 了 。 還 有 , 你 原來 曾 豁達 地 想 , 若 生活 無 樂趣 , 則 長壽 無 價值 , 活 到 六十 退休 已然 是 驚喜 , 果然 挨到 古稀 之年 那 簡直 是 拍案 驚奇 。 可是 不知不覺 間 你 已 改變 了 想法 : 你 想 活 得 更 久 一些 , 和 一些 人 相伴 時間 更 長 一些 ; 你 甚至 信 了 「 人生 從 八十 開始 」 這樣 忽悠 老年人 的話 ; 你 戒菸 控 酒 , 慢跑 暴走 , 關注 體重 , 關心 血壓 ; 你 對 這 世界 少 了 怨懟 , 多 了 不捨 ; 你 對 陽光 變 得 敏感 , 對 春天 變 得 渴望 , 對 花草 變 得 好奇 , 對 疾病 變 得 忌憚 , 對 現在 汙染 了 的 空氣 和 水 和 食品 變 得 深惡痛絕 。 就 這樣 , 一邊 懊惱 一邊 籌劃 一邊 焦慮 , 五十 歲 , 就 像 多 年 前 打賭 贏 了 你 的 一 位 老朋友 , 如期 來 找 你 兌現 賭注 了 。 你 關門 , 搖頭 , 閉眼 , 合嘴 , 捂耳 , 塞鼻 , 裝 睡 , 都 無法 阻擋 它 將 你 輕輕 抓住 , 把 屬於 它 的 東西 一一 取走 。 然後 , 你 唯一 要 學會 的 , 是 接受 五十 歲 , 是 和 五十 歲 及 以後 的 歲月 和諧 相處 。 接受 和 享受 你 的 「 五十 後 」 歲月 , 大概 就近乎 「 知 天命 」 了 吧 。 五十 歲 還 有 一 個 說法 , 叫 「 知非 之 年 」 , 典出 《 淮南子 . 原道訓 》 中 「 伯玉 年 五十 , 而 知 四十九 年 非 」 , 說 是 伯玉 不斷 反省 自己 , 五十 歲 時 知道 了 前 四十九 年 中 的 過失 。 「 知非 」 好像 比 「 知 天命 」 容易 些 , 又 或者 , 能 「 知非 」 也 才 能 「 知 天命 」 。 知己之非 , 就 明白 「 悔不當初 」 已經 毫無 意義 , 不如 趁 五十 之 際 跟 自己 玩 一 次 「 歸零 」 遊戲 , 從 當下 出發 , 順著 選定 的 路 , 走到 哪裡 算 哪裡 。 知世之 非 , 該 明白 太多 的 事情 已經 不堪 收拾 , 而且 終究 也 與 你 無關 , 不妨 一一 放下 , 給 自己 的 心 減負 , 解套 。 所以 , 假如 要 過 五十 歲 生日 , 我 不會 接受 這樣 的 賀聯 , 什麼 「 半百 光 陰 人 未 老 ; 一 世 風霜 志 更 堅 」 , 什麼 「 數百 歲 之 桑弧 過去 五十 再 來 五十 ; 問 大年 於 海屋 春華 八千 秋實 八千 」 。 我 沒有 興趣 老當益壯 了 。 我 所 要 接受 的 , 就 只 是 「 接受 」 而已 : 接受 五十 歲 , 並 學會 享受 它 。 我 甚至 覺得 , 「 知 天命 」 和 「 知非 」 中 的 「 知 」 字 , 也 不過 是 「 接受 」 而已 , 你 未必 非 要 知道 什麼 。 五十 歲 時 你 還 活 著 , 這 就 是 「 天命 」 。 既然 已 知 前 四十九 年 之 「 非 」 , 那 五十 後 的 歲月 就 要 為 「 是 」 而 活 。 這 「 是 」 , 說穿 了 , 就 是 讓 靈魂 自由 一些 : 愛 你 所 愛 的 人 , 說 你 想 說 的 話 , 做 你 想 做 的 事 , 過 你 想 過 的 生活 。 一 位 IT 領袖 最近 在 演講 中 說 : 「 四十八 歲 以前 我 的 工作 是 我 的 生活 , 四十八 歲 以後 我 希望 我 的 生活 是 我 的 工作 。 」 他 真 聰明 , 竟然 提前 兩 年 就 知了 「 天命 」 。 二九 退休 退不了 的 人生 ─ 楊照 未來 , 對 我們 這 一 代 人 , 恐怕 會 很 殘酷 很 可怕 。 我 發現 周遭 的 友人 們 , 甚至 就 連 那些 專門 研究 社會 趨勢 潮流 的 人 , 都 還 沒有 準備好 面對 這樣 的 殘酷 。 我們 都 在 逃避 某些 其實 愈來愈 清楚 的 發展 , 繼續 一廂情願 做 著 玫瑰色 的 幻夢 。 好些 同輩 朋友 從 以前 就 想像 自己 四十五 歲 、 五十 歲 就 能 退休 , 去 享受 生活 、 去 實現 自由 。 年歲 過 了 四十五 、 五十 , 就 稍微 修改 一下 , 將 退休 時間 調成 五十五 歲 、 六十 歲 。 這樣 的 期待 不能 說 完全 沒有 道理 , 然而 畢竟 太 天真 了 些 。 說 「 有 道理 」 , 是 因為 如果 我們 相信 歷史 發展 會 照著 原樣 一直 走下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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