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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短 幾 句 話 , 是 寫給 我 看 的 , 那 一 夜 , 我 忘 了 因為 什麼 事情 跟 她 吵架 , 想必 是 她 又 忘記 了 什麼 或 做錯 了 什麼 , 我 把 她 責備 一 番 之後 , 跟 其 母親 出門 應酬 , 晚上 返 家 , 她 已 睡 了 , 卻 在 客廳 桌 上 留下 紙頁 , 那 便是 留給 我 的 「 家書 」 , 她 寫 的 英文 如下 : 「 Sorry Daddy ! I did not do it on purpose .
I just made a mistake .
__UNDEF__ Nobody is perfect , not even you !
Your English is bad enough !
Friends , again ?
」 翻譯為 中文 便是 : 「 對不起 。 老爸 ! 我 並非 故意 的 。 我 只是 犯 了 小 錯誤 。 世上 沒有 完美 的 人 , 你 也 不 是 ! 你 的 英文 便 蹩腳 極了 ! 和好如初 , 可以 嗎 ? 」 怎樣 , 看懂 了 吧 ? 她 的 意思 便是 , 一來 道 個 小歉 , 二來 調侃 我 兩 句 , 三來 求 個 和解 , 連 消 帶 打 , 盼望 父女 之間 重建 和諧 。 讀完 這 封 家書 , 我 笑 了 。 人家 是 「 虎 父 無 犬女 」 , 我 家 版本 卻 是 , 囂張 的 父親 無 謙遜 的 女兒 。 我 聳 一下 肩 , 把 家書 放進 皮夾 , 日後 當作 「 遺物 」 , 還給 她 。 父親 給 我 的 四 封 信 ─ 胡洪俠 很多 年 沒有 收到 父親 的 信 了 。 自 他 去 天堂 和 母親 團聚 後 , 對 我 在 人間 的 大事 小情 他 再 也 不管 不 問 。 他 又 不 告知 他 現在 的 住址 , 我 縱然 有 千言萬語 , 也 不 知 寄 往 何處 , 說 與 誰 聽 。 中斷 了 書信 往來 , 我 和 父親 的 交流 , 就 只 剩下 夢 中 這 一 條 路 了 。 前 幾 年 倒是 常 在 夢 中 見面 , 後來 竟 也 漸漸 少 了 , 一 年 都 難得 夢到 一 兩 回 。 看來 他 總算 對 我 放 了 心 , 不再 牽腸掛肚 了 。 父親 生前 對 我 一直 牽掛 。 我 的 生活 幾十 年 間 變來變去 , 只 有 一 個 事實 沒 變 , 那 就 是 離 父母 愈來愈 遠 。 父親 對 我 的 牽掛 因此 不斷 改變 主題 , 不停 調整 方向 。 我 和 父親 的 通信 是 從 一九七九年 秋天 開始 的 , 當時 我 虛歲 十六 , 初次 離家 去 百里 之外 的 衡水 上學 。 第一 次 寫 家信 , 我 毫無 經驗 , 事 無 巨細 , 什麼 都 寫 。 我 說 我們 宿舍 一共 住 十四 人 , 我 住 雙人床 上 鋪 , 天天 五點 五十 起床 , 一 天 六 節 課 , 早晚 有 自習 。 我 說 , 我們 受到 全體 師生 員工 的 熱烈 歡迎 , 到處 是 「 歡迎 未來 的 人民 教師 」 大字 標語 , 到處 是 「 祝賀 新 戰友 」 的 黑板報 , 到處 都 能 聽見 學校 廣播站 「 致 新 同學 」 的 聲音 。 我 說 報到 第三 天 學校 搞 了 迎新 電影 晚會 , 放映 的 片子 是 《 佩克勞 》 和 《 早春 二月 》 。 我 說 生活 方面 不 習慣 的 是 「 領 飯 持 餐證 , 還 得 排隊 」 。 我 說 衡水鎮 也 有 小偷 , 前 幾 天 四十一 班 一 位 同學 去 紅旗 商場 買 東西 , 二十 元 錢 和 一 個 月 的 餐證 讓 人 掏走 了 。 我 說 , 現在 晚上 我 蓋 一 條 被子 覺得 冷 了 , 其他 同學 已經 加 被子 了 , 家 裡 能不能 讓 人 給 我 捎 一 床 被子 來 ? 我 說 , 棉襖 棉褲 也 要 抓緊 做 , 我 還 需要 一 個 箱子 和 一 條 褥子 … … 這樣 的 信 寫 了 三 封 之後 , 終於 盼來 父親 的 第一 封 信 。 「 你 談到 你 校 鬧 了 一 次 學潮 , 這 是 不 應 有 的 事 。 」 父親 寫道 , 「 你 千萬 別 參加 任何 活動 , 別 上 他們 的 當 , 有 問題 反映到 校委 得到 和平 解決 那 不 更 好 嗎 ? 」 父親 最 擔心 的 是 我 浪費 時光 : 「 要 注意 遵守 校規 , 尊敬 老師 , 團結 學友 , 以 和氣 的 態度 對 人 , 以 互教 互學 精神 進行 課程 。 這 兩 年 的 時光 是 寶貴 的 , 你 的 學習 要 對得起 時光 … … 」 當時 我們 都 說 「 校長 」 , 不 說 「 校委 」 ; 我們 說 「 同學 」 , 不 說 「 學友 」 ; 我們 說 「 尊師重教 」 , 不 說 「 互教互學 」 。 現在 想來 , 父親 信 中 的 用語 和 對 學潮 的 警惕 大有 民國 味道 。 聽說 父親 一九三○年代 上 過 幾 年 學 , 還 學 過 日語 。 就 像 父親 很少 說話 , 他 也 懶得 寫信 。 我 手頭 留存 的 第二 封 信 , 已經 是 我 當 了 記者 之後 他 寫給 我 的 了 。 那時 我 年 近 二十 , 已然 長大成人 , 父親 信 中 沒有 勸 我 成家立業 , 反而 是 告誡 我 不要 談戀愛 。 「 最好 三 年 之內 別 搞 對象 , 」 父親 說 , 「 因為 你 還 小 , 正在 學習 期間 , 過早 了 會 影響 學習 , 精力 就 不會 集中 , 胡思亂想 不 影響 工作 嗎 ? 不 影響 學習 嗎 ? 三 年 時間 是 寶貴 的 , 埋頭苦幹 , 刻苦 鑽研 , 幹出 一定 的 成績 來 再 搞 對象 也 不 晚 。 」 父親 很少 當面 和 我 討論 我 的 事業 與 婚姻 問題 , 倒是 肯 在 家書 中 表達 他 的 看法 。 他 對 我 的 期望 是 執著 的 , 又 是 模糊 不清 的 , 方向 卻 是 又 高 又 遠 的 , 至少 不會 僅僅 是 逃離 農村 去 城 裡 上班 拿 工資 吃 「 商品 糧 」 那麼 簡單 。 他 牽掛 我 的 一切 , 可是 他 對 這 一切 又 備感 有心 無力 。 他 希望 我 平安 , 希望 我 爭氣 , 希望 我 能 攢錢 娶 個 好 老婆 , 希望 我 能 讓 全 家 人 驕傲 。 可是 , 時代 突然 變 得 讓 他 無法 理解 , 他 深知 他 已經 無力 管束 他 最 疼愛 的 這 個 小 兒子 了 。 他 無力 設計 我 的 道路 , 無力 約束 我 的 戀愛 , 更 無力 改變 我 的 選擇 。 所以 後來 他 對 我 的 牽掛 往往 都 變成 無奈 和 痛苦 。 第三 封 信 , 是 我 來 深圳 後 他 寫給 我 的 。 父親 最 希望 我 去 石家莊 工作 , 深圳 對 他 而言 遙不可及 , 是 做夢 都 無法 到達 的 地方 。 在 寫 於 一九九二年 九月 一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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